第(1/3)页 陈阳转过头去,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在他眼前的视野里形成一道细密的水帘。 何所长正站在几步之外,灰色夹克的袖子下摆,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左臂袖口那道划痕裸露出的皮肤上,渗出的血珠已经被雨水冲淡了。 “下面有一尊观音立像。”陈阳示意振丰和刀疤继续干活,“这尊观音立像有点意思,看着有年代感。” “我说不用管就不用管!”何所长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像是喉咙里的那层薄膜,已经被过度使用磨损掉了最后一点缓冲的余地:“那尊像是假的!” “早几年就有人鉴定过,一件现代仿品,铜料不对,鎏金也不对,不值那个力气。” “现在这种时候,咱们把人力花在把那些真正有用的东西弄出来是正事,别在这种事上耽误时间。”何所说完,目光从陈阳身上移开,转向方大海,像是在寻求一种来自现场指挥官的确认:“方队长,你们的人可能不了解情况。” “我是这里的所长,在这儿干了二十多年,每一件东西的来路我都清楚。” “这件东西我比你们谁都熟悉,用不着花时间在这上头。” “现在每个架子下面的缝隙还压着不少东西,随便抽一件都比它值钱。” “我们要把精力放在更需要的地方!”何所的语气带着一种疲惫到了极点之后的直接,没有修饰,也没有冗余,像是每一个字都被压缩到了最小体积再被放出来。 陈阳站在那堆碎砖旁边没有动,雨水顺着他雨衣的边缘往下淌,在他脚下汇成一小片浅水洼,水面上漂浮着细碎的瓦砾碎末和雨后断枝上的汁液。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是那些字已经在他心里经过了一遍筛选,留下的都是不会轻易被冲走的部分:“何所长,你说它是假的,我不认同。” 何所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往前走了两步,雨水把头发压成一绺一绺的形状,紧贴在额头上方。 声音带着一种我不想在这个地方跟你争论这个的焦躁,像是耐心已经被前面几小时的工作耗尽了最后一点储备:“你不认同?你算干什么吃的?” “这件事早就有人给过结论了,前几年省里下来一个专家,专门看过这尊像,当时就说了——头像不对,观音身材比例不对,工艺也不对。” “虽然是件老仿,但就是仿品。” 陈阳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后退。他蹲下身,用手电筒朝着那尊立像露出地面的部分又照了一遍。 光线穿过雨幕落在那尊塑像的头部,把它低垂的面容和半闭的眼睑,照出一种在泥泞和潮湿中依然不曾被侵蚀的静默。 陈阳仔细地看了那些细节——衣纹在肩部的转折、手指的弯曲弧度、底座边缘残留的锈色分布。然后他站起来,转过来正对着何所长,声音平稳而清晰:“何所长,你说的那个省里的专家,我能不能问一句——他看的时候,是不是说这观音立像的头部,和身体不是一种工艺,头部属于清代早期工艺,而佛像身体是北魏工艺?” 何所长被这个问题问得微微一顿,重新打量了一下陈阳,但陈阳穿着雨衣,他也看不太清楚:“有点眼力,没错,他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一尊佛像,两个时代的工艺,而且跨越了这么长时间,指定是赝品。” 陈阳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何所长,我告诉你,这很有可能是一件北魏时期的铜鎏金观音立像。”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