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道长-《快活女人村》
第(3/3)页
“不用了,我回去吃,我妈念叨我两天了。”
“行吧,那我就不留你了。”谢飞艳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曾小凡换好鞋,转身要走的时候,谢飞艳忽然拉住了他的袖子。
“怎么了?”
“没什么……”谢飞艳松开手,低下头,用脚尖在地板上画了半个圈,“就是想说,谢谢你今晚过来帮我修热水器。”
“这种小事不用谢。”
“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不是。”谢飞艳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翻涌,但最终被她压了下去,只在嘴角留下一个淡淡的微笑,“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
曾小凡下了楼,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春特有的那种潮湿微凉的气息。街边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随着他的移动一步一步地变换着角度。
他掏出手机,给谢飞艳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热水器应该没问题了,要是再坏你随时叫我。”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谢飞艳就回了:“这么快就到家了?你是飞回去的吧?”
“打车快嘛。”
“行,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你也是,晚安艳姐。”
“晚安~”
曾小凡看着屏幕上那个波浪线,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口袋。
---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几天。
初九到初十三,曾小凡每天按部就班地去公司上班,处理一些琐碎的事务,熟悉白百合公司的业务架构和人员构成。他对公司的几个核心板块有了大致的了解——地产、投资、文化传媒,三驾马车并驾齐驱,资产规模在本地民营企业中能排进前十。
白百合对他的定位很清楚——他不负责具体的业务运营,而是作为她的“特别代表”,处理一些需要她出面但她不方便亲自出手的事务。说白了,就是她的影子。
曾小凡对这个定位没有任何不适。
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喜欢坐办公室的人,让他天天对着电脑处理报表和数据,他反而会觉得浑身不自在。现在这样挺好的,有事做事,没事修炼,自由得很。
这几天他每天晚上都会进乾坤镇狱塔修炼一个小时,万龙灭法拳第一重的龙形虚影已经越来越凝实,从最初的模糊轮廓到现在已经能看到五爪金龙的形状,虽然还是虚的,但那种从拳劲中爆发出来的龙威已经足以让普通人心神震颤。
他也和谢飞艳又双修了两次,每次都是十二个周天,谢飞艳体内的暗伤已经基本痊愈,灵力比之前浑厚了不少。更重要的是,她的气色比以前更好了,皮肤变得水润透亮,连眼角的细纹都淡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谢飞艳自己都发现了这个变化,照镜子的时候左看右看,最后红着脸说了一句:“这双修功法是不是还有美容养颜的功效啊?”
曾小凡一本正经地回答:“经脉通畅了,气血运行顺畅,皮肤自然会变好。”
“哦——”谢飞艳拖长了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以后我得勤快点,多跟你练练。”
曾小凡被她看得心里一荡,赶紧转移了话题。
---
正月十三,周日。
明天就是白百合说的那个宴会了。
曾小凡在家里试穿了一下自己那套黑色西装,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行,版型合身,面料也不错,虽然不是定制的那种顶级货,但穿在他身上,配上他那张线条分明的脸和一米八几的身高,倒也有几分玉树临风的意思。
他去理了个发,把鬓角和后面修得利落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房间,盘腿坐在床上,准备进塔内修炼一会儿。
意念闪动间,他再次进入了乾坤镇狱塔。
塔内依旧,黑塔高耸,灵压如山。神龙圣僧的身躯依然端坐在蒲垫上,如同朽木枯灯。
但这一次,曾小凡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塔壁上的功法要义文字旁边,似乎多了一些新的东西。
他走近仔细一看,发现那些新浮现的内容不是功法,而是一些记录,像是神龙圣僧生前的修行笔记。
第一段话是这样写的——
“今日感悟:力量之大忌,不在不及,而在过之。力不及而求之,勤能补拙;力过之而滥之,悔之无及。修行者当常怀敬畏之心,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曾小凡默默念了一遍,在心里记了下来。
第二段话——
“师父曾言: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年轻时以为这句话只是在说言语上的诚实,后来才明白,不打诳语,首先是不对自己说谎。承认自己的软弱,承认自己的过错,承认自己力所不能及——这比承认任何其他事都要难。”
第三段话——
“今日与一老农闲聊,他说:‘种地这件事,急不得。种子种下去,该浇水浇水,该施肥施肥,到了时候它自然会发芽。你天天蹲在地头看,它也长不快。’老农不知修行,却道出了修行的真谛——功到自然成。”
曾小凡一条一条地看下去,心渐渐安静了下来。
这些看似平淡的文字,每一句背后都是神龙圣僧用毕生经历换来的领悟。它们不需要惊天动地的气势,不需要华丽的辞藻,就那么平淡地摆在塔壁上,像是一个老人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悠悠地跟晚辈聊天。
他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目光顿住了。
“凡儿,若你在看这些文字,说明你已经得到了我的传承。为师不求你名扬天下,不求你成为什么绝世高手,只求你记住一句话——力量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炫耀的。你守护的东西,可以是一个人,可以是一群人,也可以只是一颗问心无愧的心。够了。”
曾小凡在蒲垫前站了很久,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师父,我记住了。”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的龙力。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去凝聚龙形虚影,而是按照神龙圣僧笔记中提到的思路,将龙力在体内缓慢地、温和地运转,一圈,两圈,三圈……
不求快,不求猛,只求稳。
像是种子发芽,像是溪水汇流,像是春风吹过大地,不急不躁,自然而然。
龙力在经脉中流淌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运转龙力的时候,总有一股按捺不住的冲动,想要快点、再快点,恨不得一口气就把龙力全部激发出来。但此刻,他刻意放慢了速度,让龙力像温水一样在体内缓缓流淌,每一寸经脉都被浸润得通透舒畅。
不知不觉间,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深沉,胸口的起伏幅度越来越小,频率越来越慢,但每一次呼吸都更加绵长有力。体内的龙力随着呼吸的节奏起伏流转,像是一条沉睡的龙在呼吸间慢慢苏醒。
不知过了多久,曾小凡感觉到丹田处传来一阵温热。
不是那种灼烧般的滚烫,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暖,像是冬日里晒在身上的阳光,从皮肤渗进骨骼,又从骨骼渗进五脏六腑。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背上的金色纹路比之前更清晰了,从淡淡的金色变成了浅金色,纹路的形状也更加精细,像是有人在用金色的画笔一笔一笔地勾勒龙鳞的形状。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意念微动。
吼——
一声低沉的龙吟从他体内传出,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浑厚、都要悠长。他翻转手掌,掌心朝上,一团金色的光芒在掌心中凝聚,缓缓地旋转着,最终化作一条巴掌大的金色小龙,在他掌心中盘旋了两圈,然后消散在空中。
曾小凡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不是因为力量变强了,而是因为他终于找到了那种“举重若轻”的感觉。
以前他使用龙力的时候,总像是在拧一个生锈的水龙头,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拧开,水哗地一下冲出来,控制不好力道。但现在不一样了,那个水龙头被磨顺滑了,轻轻一拧就有水流出,而且水的流量可以随心所欲地调节。
这就是神龙圣僧说的“收放自如”。
曾小凡退出塔内空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嘴里无声地念叨着师父笔记里的那句话。
力量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炫耀的。
你守护的东西,可以是一个人,可以是一群人,也可以只是一颗问心无愧的心。
够了。
够了。
---
正月十四,周一。宴会日。
傍晚六点,白百合的司机开着一辆黑色迈巴赫到了曾小凡小区门口。
曾小凡穿着那套黑色西装,系了一条深灰色的领带,皮鞋擦得锃亮,头发用发胶做了简单的定型,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判若两人——如果说平时的他是那种低调沉稳的普通人,那么此刻的他,就像是一把被精心擦拭过的利刃,锋芒内敛,但只要出鞘就能让人眼前一亮。
司机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话不多,对着后视镜里的曾小凡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白总让我来接您”,便不再多言。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穿过繁华的市中心,驶入了一个位于城郊的高端私人会所。会所建在半山腰上,从外面看像是一座欧式古堡,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沿着一条两侧种满法国梧桐的石板路驶进去,在一栋灯火通明的建筑门前停下。
白百合已经等在里面了。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丝绒长裙,裙摆曳地,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光洁的胸口。头发盘成了一个复杂的发髻,插着一支白玉簪子,耳朵上戴着一对红宝石耳坠,在灯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她的妆容比平时浓了很多,眼线画得上挑,唇色是饱满的正红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朵盛放的玫瑰——娇艳、华贵、带刺。
看到曾小凡走进来,她的目光从他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最终停留在他脸上,嘴角微微上挑。
“不错。”她说,语气平淡,但眼底有一丝满意。
“白总今晚也很漂亮。”曾小凡客套了一句。
白百合没有接这句话,只是转过身朝宴会厅走去。
“跟紧我。”
宴会厅很大,至少能容纳两百人。水晶吊灯从穹顶上垂下来,洒下璀璨的光芒,照得一室通明。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男人大多西装革履,女人则穿着各式各样的晚礼服,珠光宝气,觥筹交错。
曾小凡跟在白百合身侧,落后她半步的距离,既不显得疏远,又不会喧宾夺主。
白百合一出现,就有不少人围过来打招呼。
“白总,新年好啊!”
“白总,好久不见,气色越来越好了!”
“白总,这位是……”
白百合游刃有余地应付着这些寒暄,偶尔会把曾小凡简单介绍一句——“我的新合伙人,曾小凡。”没有多余的介绍,没有提他的背景、没有提他的能力,就那么轻描淡写的一句,但在场的都是人精,都明白能站在白百合身边、被称为“合伙人”的人,分量不轻。
曾小凡全程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多话,不抢先,该握手的时候握手,该点头的时候点头。
他注意到,人群中有些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会多停一瞬,然后在移开的时候和旁边的人交换一个眼神。
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有防备,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忌惮。
曾小凡心里明白,这些人都听说过朱雀门生死台上那一战。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白百合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叫走了,让曾小凡先在原地等她。曾小凡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角落的柱子旁边,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大厅里的人群。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就是曾小凡?”
曾小凡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银色亮片短裙的女人站在他面前。女人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高挑,锁骨分明,脖颈修长,五官艳丽中带着几分攻击性,嘴唇很薄,涂着颜色浓郁的浆果色口红,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柄涂了毒的匕首。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带着一种猎食者审视猎物时才会有的锐利。
“我是。您是?”曾小凡微微皱眉。
“我叫方晴。”女人伸出手,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听说过你很久了,终于见到真人了。”
曾小凡礼貌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尖一触即分。
方晴的手指很凉,像蛇。
“方小姐是做什么的?”曾小凡问。
“什么都做一点,不成气候。”方晴轻描淡写地带过,目光却一直钉在他脸上,“听说白百合给了你百分之十的干股,啧啧,她还真舍得下本。”
曾小凡心里一动。这个消息他没有对外说过,公司里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方晴是怎么知道的?
“方小姐的消息很灵通。”他说,语气不咸不淡。
方晴笑了,薄唇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在这个圈子里混,消息不灵通怎么行?”她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低声音说,“曾小凡,白百合能给你的,我也能给。而且我可以给你更多。你有没有兴趣……”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慢慢滑到他的嘴唇,再滑到他的领口,语气暧昧得像是掺了蜜,“跟我单独聊聊?”
曾小凡保持微笑,后退了半步。
“方小姐,我现在是白总的合伙人,跟您单独聊,不太合适。”
方晴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冷了一瞬,像是冰块沉入了湖底。
“不着急。”她说,伸出一根手指在曾小凡胸口点了一下,“你有我的联系方式,随时可以找我。”
说完,她转身走了,银色亮片裙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是一条游走的银蛇。
曾小凡低头看了看被她的指尖点过的地方,西装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他皱了皱眉,伸手拍了拍。
“她跟你说了什么?”
白百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他身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目光落在方晴离开的方向,表情平静如水。
“她说白总能给我的,她也能给,而且更多。”曾小凡如实回答。
白百合轻轻抿了一口红酒,嘴角微微下弯。
“方晴……”她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像是含在嘴里品了品味道,“这个女人,你离她远点。”
“她是做什么的?”
“什么都做,但最擅长的是——”白百合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冷,“挖墙脚。”
曾小凡挑了挑眉,没接话。
白百合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似乎想从他眼睛里读出什么。
“你不会被她挖走吧?”她问,语气像是玩笑,眼神却不像。
“白总放心,我这个人,墙脚埋得深,不好挖。”
白百合的嘴角终于真真切切地翘了起来。
“走吧,宴会快结束了,我送你回去。”
两人走出宴会厅的时候,夜风从山间吹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满天的星斗在城市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黯淡,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到几颗亮星挂在天幕上,像是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司机把车开到门口,白百合拉开后座车门,先上了车。
曾小凡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坐到了后排。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夜风。车里很安静,白百合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看起来有些疲惫。
“累了?”曾小凡问。
“嗯。”白百合没有睁眼,“这种宴会,看着光鲜,其实比打仗还累。每个人都在跟你演戏,你也得跟他们演戏,演完了还要笑脸相送。”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不去?”
“不去?”白百合睁开眼,侧头看着他,“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你不去,就有人替你去。你的位置,你不坐,就有人替你坐。所以再累也得去。”
曾小凡看着她,忽然觉得白百合这个人,远比他想象的要孤独。
她是老板,是决策者,是所有人心中的那个“白总”。但在这些标签下面,她也是一个会累、会疲惫、需要有人在身边的普通女人。
车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城市的灯火从车窗外流过,像是流动的光河。
白百合侧着头靠在后座的靠枕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曾小凡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
“曾小凡,谢谢你今晚陪我。”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风声。
曾小凡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夜景,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个宴会的意义,远比他以为的要大。
方晴的出现,白百合的反应,宴会上那些人看他的眼神……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从他踏入这个圈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再是那个跟在谢飞艳身后做事的小员工了。
他现在是曾小凡,白百合的合伙人,神龙圣僧的传承者,一个被很多人注视、也被很多人忌惮的人。
这个身份,是一份荣耀,也是一份枷锁。
但曾小凡不怕。
因为他心里有一句话,是神龙圣僧留下的,像一把尺子,时时刻刻量着他走的每一步——
力量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炫耀的。
车在他的小区门口停下,曾小凡轻声道了一句“白总,到了”,然后拉开车门,走进了春寒料峭的夜里。
乾坤镇狱·暗流
曾小凡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老妈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小,放的是一档情感调解节目,一个中年妇女正对着镜头哭诉老公不回家。
“回来了?”老妈头也没抬,手上的毛线针翻飞如梭。
“嗯,妈您还没睡?”
“等你呢。”老妈这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穿这么正式,相亲去了?”
“不是,公司应酬。”
“大晚上的应酬?”老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要从他表情里找出什么蛛丝马迹,“身上没酒味啊。”
“我没喝酒。”
“那你吃了吗?厨房给你留了饭。”
“吃了,宴会上吃过了。”曾小凡换好鞋,走到老妈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她手里织的东西,“这是给谁织的?”
“给你爸织的毛衣,他那件袖口都磨破了,也不肯买新的,就知道穿旧的。”
曾小凡笑了笑,靠在沙发上,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
老妈没有追问,手上的毛线针继续上下翻飞,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电视里的情感调解节目进入了广告时间,一个洗衣液的广告反复播放着同一句台词。
“妈。”曾小凡闭着眼睛叫了一声。
“嗯?”
“您觉得我现在这份工作怎么样?”
老妈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你自己觉得呢?”她没有直接回答。
“我觉得还行,老板挺器重我的,给的待遇也不错。”
“那就行。”老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从小就主意正,我跟你爸也管不了你。你自己觉得好就好,别走歪路就行。”
曾小凡睁开眼睛,侧头看着老妈。
老妈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老,眼角的皱纹比几年前多了不少,鬓角也冒出了白发。她低着头织毛衣的样子,专注而安静,像无数个普通的夜晚一样。
“妈,我不会走歪路的。”他说。
“嗯。”老妈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曾小凡注意到,她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点。
又坐了一会儿,曾小凡起身去洗漱,进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着门板站了几秒钟,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宴会上的那个银色亮片裙女人——方晴——那一幕又浮现在脑海里。她点在他胸口的那根手指,冰凉的温度,似笑非笑的表情,以及那句“白百合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这个女人不简单。
白百合说她是“挖墙脚”的,这个评价听起来像是生意场上的竞争手段,但曾小凡直觉感到,方晴对白百合的敌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商业竞争范畴。
那是私人恩怨。
而且是很深的私人恩怨。
曾小凡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然后盘腿坐到了床上。
意念闪动,进入乾坤镇狱塔。
塔内一如往常,黑塔高耸,灵压如山。但这一次,他注意到塔壁上的禁制纹路比之前亮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些纹路中缓缓流动。
他走到神龙圣僧面前,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盘腿坐下。
今晚他不打算练功,只是想在这里坐一会儿。
在这个空间里,他的心神能够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也许是这里充沛到近乎实质的灵气,也许是神龙圣僧那具如同朽木枯灯般的身躯散发出的某种静谧气息,又也许只是因为这里足够空旷、足够安静,可以把外面那个喧嚣复杂的世界暂时隔绝在外。
“师父,”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今天遇到一个人,让我觉得不太舒服。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那种……直觉。”
空旷的塔内没有回应。
“那个女人叫方晴,白百合说让我离她远点。我也确实不想靠近她,但问题是,她好像主动在靠近我。”
“师父,您年轻的时候应该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吧?那些主动靠近您的人,有几个是真心,有几个是别有用心?您是怎么分辨的?”
依然没有回应。
曾小凡自嘲地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傻。神龙圣僧的神念正在沉睡,他的记忆残影只有在特定的条件下才会被触发,平时他就是一具普普通通的枯朽身躯,不会说话,不会回应,甚至连呼吸都没有。
但曾小凡还是觉得,坐在这里说说话,挺好的。
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体内的龙力种子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像一颗微型的恒星,向外散发着温热的金色光芒。那些光芒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浸润着每一寸肌肉、每一条血管、每一个细胞。
不知不觉间,他的意识变得模糊,进入了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而就在这个边界模糊的时刻,一股熟悉的拉扯感再次出现——
记忆残影,又来了。
这一次的画面,和之前那些大起大落的片段不同。
画面中,神龙圣僧林青已经不再是年轻时的模样,而是一个中年僧人。他的双目已经焚毁,两个眼眶深深凹陷下去,脸上布满了风霜刻下的沟壑。但他的神态很安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坐在一座小庙的院子里。
不是之前那座破旧的小庙,而是一座建在山间的小庙,规模不大,但打扫得很干净。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正值深秋,满树金黄,风一吹,叶子像蝴蝶一样飘落下来,铺了满地。
林青坐在银杏树下,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个茶杯。
他在等什么人。
曾小凡“附”在他的身体里,能感觉到他心中的平静——那种经历了狂风暴雨之后才会有的、真正意义上的平静,不是压抑,不是麻木,而是从心底里生发出来的安然。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道人走了进来。
道人的身形高大,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他走进院子的时候,目光落在林青身上,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在林青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师兄,好久不见。”道人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像是钟磬之音。
“清风师弟。”林青微微点头,“坐吧,茶刚泡好。”
道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复杂地看着林青。
“师兄,你的眼睛……”
“不碍事。习惯了。”林青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道人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银杏树,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有几片落在林青的肩膀上、膝盖上,他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石像。
“师兄,当年的事,我听说了。”道人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你……受苦了。”
林青微微摇了摇头,凹陷的眼眶朝向天空的方向。
“不是受苦,是偿债。”他说,“我焚毁百里,杀孽滔天,这点苦算什么?若不是师父临终前点化了我,我现在还在那片焦土上跪着。”
道人握紧了茶杯,指节泛白。
“师兄,你有没有想过——当年那封印,是你师父、我师父、还有另外三位师叔一起设下的。他们五个人穷尽毕生修为才将神龙之力封印在地宫之中。你一个人……你怎么可能……”
“我用了师父教我的破禁之法。”林青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师父教我那套功法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我会用来破禁。”
道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师兄,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他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石桌上,推到林青面前。
林青没有动。
“念给我听。”他说。
道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了信封,念了起来。
信的內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曾小凡的心上。
信中写道,当年那场灾难中失去亲人的一些家属,多年来一直没有放下仇恨。他们组织了一个秘密的团体,取名“诛龙会”,专门追查林青的下落,誓要让他血债血偿。
最近,这个团体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似乎已经锁定了林青的大致位置。
道人念完信,看着林青,等着他的反应。
林青沉默了很久。
银杏叶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铺在石桌上,盖住了信封。
“师弟。”他终于开口,“你知道那些人住哪里吗?”
道人一愣:“什么?”
“那些家属,他们住哪里?过得怎么样?”
道人的目光闪了闪,低下头:“我……查过一些。大部分都还在当年那片焦土附近生活,有些人迁走了,但大部分都没走。那片土地后来慢慢恢复了,现在有人在那里种果树,日子……勉强过得下去。”
“他们的后人呢?”
“有读书出去的,有留在家乡务农的,也有出去打工的。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就是……”道人顿了顿,“就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林青点了点头。
“师弟,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去找他们,告诉他们——神龙圣僧林青,已经死了。死在当年那场大火里。活下来的这个人,只是一个罪人,不配叫那个名字。如果他们想来找我报仇,随时可以来。我不会躲,也不会还手。”
道人的手猛地一紧,茶杯在石桌上磕出一声脆响。
“师兄!你说什么?!你不会还手?那些人虽然有些修为,但跟你比起来——”
“师弟。”林青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银杏叶落在地上的声音,“他们失去了亲人。而我……还活着。这本身就不公平。如果他们杀了我能解开心结,那就让他们杀好了。”
道人的眼眶红了。
“师兄,你这又是何苦……”
林青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起头,凹陷的眼眶朝向那一树金黄的银杏。
“师弟,你看这银杏叶。”他说,“春天发芽,夏天茂盛,秋天落下,冬天腐烂。来年春天,又从根里长出新的叶子。生死循环,不过如此。我活了这么久,杀了那么多人,早就该死了。多活的每一天,都是偷来的。”
道人的嘴唇颤抖着,最终什么也没说,站起身,朝着林青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银杏树下,只剩林青一个人。
他伸出手,在石桌上摸索着,摸到了那封信。他没有打开,而是将信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撕碎,碎纸片从他指间滑落,和满地的银杏叶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些是叶子、哪些是纸。
画面在这里忽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摇晃镜头。
曾小凡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情绪从林青体内涌出来——那不是悔恨,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
怜悯。
对仇人的怜悯。
诛龙会的那些人,他们恨了林青几十年,他们的恨意支撑着他们活了下去,让他们有了一个目标、一个理由、一个活下去的意义。如果林青死了,他们的恨意就失去了对象,他们的人生会突然变得空洞。
所以林青不去死。
不是因为他怕死,而是因为他不想剥夺那些人恨他的权利。
这个逻辑太过扭曲,又太过慈悲,曾小凡一时间竟然无法消化。
画面继续变化着,但越来越快,越来越破碎,像是一盘被快进的录像带。曾小凡看到了林青后来几十年的人生片段——他游走四方,斩妖除魔,救人无数。诛龙会的人来找过他几次,但每次都被他巧妙地避开了,不是怕他们,而是不想让他们在报仇之后陷入空虚。
有一次,一个诛龙会的成员在追杀林青的途中遭遇了妖兽,命悬一线。林青救了他,那个成员看到林青的脸时,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整个人愣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林青没有回答,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那个成员后来退出了诛龙会,再也没有参与过任何针对林青的行动。
曾小凡看着这些画面,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
他终于开始理解神龙圣僧这个人了。
他不是完人,他犯过不可饶恕的罪孽。但他用余生的每一天去偿还,不是跪在焦土上痛哭流涕,而是去做好事、去救人、去在每一个可能的机会里弥补自己的过错。
他没有原谅自己。
但他也没有放弃自己。
这才是真正的修行——不是躲在山洞里念经,而是在红尘中做一个有用的人。
画面的最后,林青已经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僧了。
他坐在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禅房里,面前是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本翻到一半的经书。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偶尔有风吹过,窗棂发出吱呀的声响。
林青的手在经书上一行一行地摸索着,手指的纹路和经书的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忽然停下来,嘴角微微上扬。
“凡儿。”他轻声说。
曾小凡浑身一震。
“你看到这里,应该已经知道为师是什么样的人了。”林青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师父这一生,功过是非,说不清。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学会神龙之力。”
“力量本身没有善恶,善恶在于使用力量的人。你用力量去杀人,你就是恶人。你用力量去救人,你就是善人。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因为在很多情况下,你分不清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你以为你在救人,也许你是在害人。你以为你在维护正义,也许你只是在满足自己的正义感。”
“所以,凡儿,为师给你的最后一条建议是——在做决定之前,问问自己,如果明天你就会死,你还会不会做同样的决定。”
曾小凡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好了,为师累了,要休息了。”
“记住,力量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炫耀的。”
话音落下,林青的手从经书上滑落,垂在了桌边。
油灯的火苗晃了两下,然后稳定下来,继续发出微弱的光芒。
曾小凡从记忆中退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眼角湿了。
他伸手擦了擦,盘腿坐在蒲垫上,对着神龙圣君的身躯深深低下了头。
“师父,弟子记住了。”
他在塔内又坐了很久,把刚才看到的所有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林青和清风道人的对话,诛龙会的故事,那些追杀林青最终却被林青救下的人,以及最后那句“如果明天你就会死,你还会不会做同样的决定”。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曾小凡的心里。
他从塔内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归的车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曾小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宴会上方晴点在他胸口的那根手指。
如果明天我就会死。
我还会不会做同样的决定?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给出了答案。
会。
他还是会选择白百合,还是会选择走上这条路,还是会选择接受这份力量、承担这份责任。不是因为白百合给了他百分之十的干股,不是因为他想在那个圈子里出人头地,而是因为他从方晴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和白百合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
白百合眼睛里是野心,是对掌控一切的渴望。那种东西是炽热的,是有温度的,是让人能够理解的。
而方晴眼睛里是冰冷的,像是一条蛇在打量一只青蛙,计算着从哪个角度下口最有效率。
曾小凡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见过太多人了,在生死台上、在谈判桌上、在酒桌上、在无数个需要察言观色的场合里,他练出了一双还算好使的眼睛。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
方晴不是好人。
不对——应该说得更准确一些:方晴不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想清楚了这一点,曾小凡翻了个身,沉沉地睡了过去。
正月十五,元宵节。
一大早,手机就被各种祝福消息轰炸了一轮。白百合发了一个红包,金额不大,图个吉利。谢飞艳发了一张她自己煮的汤圆的照片,配文是“一个人也要好好过节”。苏畅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说“凡哥元宵节快乐~记得吃汤圆哦~”。
曾小凡一一回复,然后洗漱换衣服,出门上班。
公司的气氛比前几天轻松了一些,大概是过了年关,大家的状态都调整过来了。前台的小姑娘穿了一身红色的旗袍款连衣裙,笑得像个年画娃娃,曾小凡路过的时候被她塞了一个小福袋,里面装着一块巧克力和一张写着“开工大吉”的小纸条。
他笑着收下,上了十九楼。
刚进办公室坐下,内线电话就响了。
“曾总,白总让您去她办公室一趟。”前台的声音甜甜的。
“知道了。”
曾小凡起身去了白百合的办公室。
白百合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另一头,比他那一间大了将近一倍。推门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办公桌是深色的实木大桌,桌上除了电脑和文件之外,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眉眼和白百合有几分相似。
白百合坐在办公桌后面,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灰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披着,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书卷气。
她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看着曾小凡,嘴角微微上挑。
“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方晴后来又找你了没有?”
曾小凡微微一愣:“没有。她怎么找我?”
白百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桌子对面。
“你看看。”
曾小凡拿起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银色亮片裙的女人——方晴——在一个灯光昏暗的房间里,和一个男人在说话。男人的脸被刻意模糊了,看不清是谁,但从身材和衣着来看,应该是一个年纪不小的男人。
照片有很多张,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时间,方晴在不同的场景里和不同的人见面。
曾小凡一张一张地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
“方晴最近两个月接触过的人。”白百合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汇报工作进度,“这里面有我们公司的竞争对手,有和我们合作过的供应商,有一个项目的审批官员,还有一个——”
她顿了一下。
“还有一个是你认识的人。”
曾小凡翻到最后一张照片,瞳孔猛地一缩。
照片上,方晴和一个女人面对面坐在一家咖啡厅里,两人之间的桌上放着两个咖啡杯。那个女人穿着素雅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侧脸对着镜头,虽然不太清晰,但曾小凡一眼就认出了她。
谢飞艳。
“艳姐?”曾小凡抬起头,看着白百合。
“谢飞艳。”白百合点了点头,“她们见过面,在大年初三。”
曾小凡的脑子里瞬间翻涌起无数个念头。
谢飞艳和方晴认识?她们见面聊了什么?方晴找谢飞艳的目的,和自己有关吗?
白百合看着他的表情,缓缓开口:“我不确定她们聊了什么,也不确定谢飞艳和方晴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方晴这个人,十年之内换了四次合作伙伴,每一次合作结束之后,对方的生意都会出一些问题。”
“她把别人的资源榨干之后,就像扔抹布一样扔掉。”
白百合的声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刀刃,锋利而精准。
曾小凡把照片放回文件袋,沉默了几秒。
“你让我看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
“不是告诉你什么,是让你知道。”白百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你现在是我的合伙人,你有权利知道谁在盯着我们、谁在打我们的主意。方晴盯上了你,这是我的判断。至于她为什么盯上你,我目前还没有完全搞清楚,但大概率是因为你那场生死台上的表现。”
曾小凡点了点头。
“艳姐那边,我会去问。”
“那是你自己的事,我不干涉。”白百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的建议是——别太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曾小凡看着她,忽然笑了。
“白总,你这是在教我防着你?”
白百合也笑了,笑意淡淡的,像是一层薄薄的水雾覆盖在湖面上。
“你可以防着我。”她说,“但我不会害你。这一点,时间会证明。”
从白百合办公室出来,曾小凡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掏出手机,翻到谢飞艳的对话框。
屏幕上的最后几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谢飞艳发了一张汤圆的照片,他回了“艳姐元宵节快乐”,她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还是没有打字,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不是不想问,而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艳姐,你是不是和方晴见过面?”
这句话说出来,味道就变了。不管他用什么语气、什么措辞,一旦问出口,就意味着一件事——他不信任她。
而曾小凡不想让谢飞艳觉得他不信任她。
至少不是现在,不是没有更多证据的情况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了下去,回到办公室,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下午三点多,他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正准备给自己倒杯水,手机震了一下。
谢飞艳发来的消息:“晚上有空吗?来我家吃饭,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曾小凡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忽然五味杂陈。
他犹豫了两秒钟,回复:“好,几点?”
“六点半,不见不散~”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六点十分,曾小凡到了谢飞艳家楼下。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抽了根烟。
不是他多疑,而是白百合给他的那些照片一直在脑子里转。谢飞艳和方晴坐在一起喝咖啡的画面,像是一张胶卷底片,印在视网膜上,怎么都消不掉。
他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上楼。
门开了,谢飞艳穿着一件粉色的家居卫衣,头发披散着,脸上画着淡淡的妆。她的气色比年前更好了,皮肤白里透红,眼睛亮亮的,整个人看起来状态极佳。
“来了?进来进来,排骨还差最后一步,你先坐着等一会儿。”她说着转身跑回了厨房,拖鞋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
曾小凡换鞋进屋,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和上次一样,摆着一杯刚泡好的茶,铁观音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电视柜旁边的那个玻璃柜上。武术比赛的奖杯、舞蹈比赛的证书,整整齐齐地陈列着。奖杯的金属表面反射着客厅的灯光,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曾小凡把茶杯放下,起身走到玻璃柜前,仔细看那些证书。
舞蹈比赛的证书上写着时间——二零一二年,二零一三年,二零一四年。连续三年参加市里的交谊舞比赛,都拿了名次,最高的一次是第二名。
卫生间的方向传来淋浴的声音。
曾小凡的耳朵微微一动。他之前来的时候谢飞艳家只有一个人住,现在这个点有人在洗澡,应该不是谢飞艳本人——她在厨房做菜,不可能同时在洗澡。
“艳姐,你家还有别人?”他提高声音问了一句。
厨房里传来谢飞艳的声音:“啊,我妹妹来了,在她哥这儿待两天,洗个澡换换心情~”
话音落下,卫生间的门开了。
一个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穿着谢飞艳的居家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在擦头发。
曾小凡转过头,目光和那个女人撞在一起。
两个人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女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高比谢飞艳矮一些,大概一米六出头。她的脸型和谢飞艳有几分相似,但五官更加柔和,眉眼间带着一种怯怯的羞怯感,像是一朵刚开的花,被风一吹就会瑟瑟发抖。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有些透明,能看到太阳穴附近青色的血管。鼻梁不高,但线条柔和,嘴唇薄薄的,没有涂口红,是那种自然的淡粉色。眼睛很大,杏眼,眼角微微下垂,给人一种无辜的、需要被保护的感觉。
她看到曾小凡的瞬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唰”地红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
“你……你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蚊子在叫。
曾小凡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你好,我是曾小凡,你姐的朋友。”
“我……我知道,我姐提过你。”女人低下头,毛巾在手指间绞来绞去,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我叫谢飞云,是你……是艳姐的妹妹。”
谢飞云。
曾小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和她的气质很配——像一朵轻飘飘的云,柔柔软软的,风一吹就会散。
谢飞艳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两个人站在客厅里对视的画面,嘴角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笑容。
“小云,你先去把头发吹干,别感冒了。小凡,你再等十分钟,马上好。”
谢飞云像是得了大赦一样,低着头快步走向卧室,经过曾小凡身边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像是某种花,又像是雨后青草的气息。
卧室门关上了,曾小凡重新坐回沙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谢飞艳从厨房端着一盘红烧排骨走出来,放在餐桌上。排骨上撒着白芝麻和葱花,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怎么样?”她冲着曾小凡眨了眨眼,压低声音,“我妹漂亮吧?”
曾小凡哭笑不得:“艳姐,你叫我过来吃饭,还顺便给你妹相亲呢?”
“谁给你相亲了?我妹又不是见不得人,让你看看怎么了?”谢飞艳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妹今年二十七,研究生毕业,在省城一家设计院上班,工作稳定,性格温柔,从来不跟人吵架,连大声说话都不会。”
“艳姐,你这是在背简历呢?”
“我就随便说说,你爱听不听。”谢飞艳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过了一会儿,谢飞云从卧室出来了。
头发吹干了,披在肩上,柔顺得像一匹黑色的绸缎。她换了一身自己的衣服——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和一条白色的阔腿裤,素净得像一朵开在清晨的牵牛花。
她在餐桌前坐下,坐在曾小凡的斜对面,全程低着头,偶尔飞快地抬起眼睛看曾小凡一眼,被发现后又迅速低下头,耳朵根子红了一片。
谢飞艳看在眼里,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不动声色,一个劲儿地给曾小凡夹菜。
“吃这个,这个排骨我炖了两个小时,骨肉都分开了。”
“这个青菜是今天早上菜市场买的,新鲜得很。”
“汤多喝点,冬天喝汤暖胃。”
曾小凡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他一边吃一边道谢,目光偶尔和谢飞云的撞在一起,两人都飞快地移开。
一顿饭吃得气氛微妙。
吃完饭,曾小凡主动收拾碗筷去洗。谢飞艳拉着妹妹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小声说着什么,谢飞云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两只手绞在一起,像两根缠在一起的藤蔓。
曾小凡洗完碗出来,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茶,起身告辞。
“这就走了?”谢飞艳有些不舍。
“嗯,明天还要上班,早点回去休息。”
“行吧,那你路上小心。”谢飞艳送他到门口,在他换鞋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妹的联系方式你要不要?”
“艳姐!”曾小凡无奈地看着她。
“行行行,不要就不要,凶什么嘛~”谢飞艳笑着推了他一把,“走吧走吧,到家发消息。”
曾小凡出了门,走出楼道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发现窗帘后面好像有一个人影在偷偷往下看。
他摇了摇头,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走进了夜色中。
回到家,他洗漱完后盘腿坐在床上,脑海中浮现出谢飞云那张羞怯的脸。
然后很快就把这个画面甩了出去。
不是时候。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方晴的事、白百合的事、谢飞艳和方晴见面的事、公司内部那些暗流涌动的事……太多太多的线头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需要他一根一根地理清楚。
他闭上眼睛,进入乾坤镇狱塔。
在塔内坐了一个小时,万龙灭法拳第一重的龙形虚影已经可以在拳锋外维持将近十息的时间,龙形的轮廓也越加清晰——五爪金龙的模样已经完全成型,不再是模糊的一团光影,而是一条真正有鳞有爪的金色神龙。
他退出塔内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谢飞云发来了一条好友申请。
验证信息只有两个字:“你好。”
曾小凡看着那条好友申请,拇指悬在“通过”上方,停留了三秒钟,然后点了下去。
通过之后,对面没有发消息。
他也没有发。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躺在彼此的通讯录里,像两颗尚未交集的星星,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相遇,也不知道相遇之后会发生什么。
曾小凡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脑海里最后浮现的画面,是银杏树下林青和清风道人相对而坐的场景。
金黄的叶子落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茶杯里,落在林青的肩膀上。
那些叶子,有些化作了泥土,有些被风吹向了远方,还有些一直留在那里,见证着一个罪人的救赎之路。
力量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炫耀的。
你守护的东西,可以是一个人,可以是一群人,也可以只是一颗问心无愧的心。
够了。
曾小凡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沉沉睡去。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