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暗流再起-《快活女人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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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长白山。”
“我陪你去。”
“不。你留在桃花村,帮我照顾雅儿。长白山那边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去。”
白百合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曾小凡眼中的坚定,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我答应你。”
曾小凡收拾好行李——几件换洗的衣服,那个随身的小药箱,还有那个银色的手提箱。他站在院子门口,看着白百合和雅儿,笑了笑。
“等我回来。”
雅儿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拉着曾小凡的手,仰着小脸说:“师父,您一定要回来。我学会了熬您最爱喝的鸡汤。”
曾小凡蹲下来,捧着她的小脸,用袖子帮她擦了擦眼角。
“师父一定回来。回来喝雅儿熬的鸡汤。”
他站起身来,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曾小凡坐在后座,闭着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赵无极的那封信——“我要用影子的力量,亲手结束天机阁。”他不是疯,他是绝望了。天机阁的腐败和分裂让他绝望,影子的诱惑给了他希望。一个绝望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哪怕那根稻草会勒死他。
独孤信呢?他为什么要投靠影子?
也许他和赵无极一样,对这个世界绝望了。也许他有更大的野心,想利用影子的力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也许他被影子控制了,已经没有了自己的意志。
不管是什么原因,曾小凡都要找到答案。
到长白山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金站长在补给站门口等着他,脸色比上次更加凝重。
“曾大师,天池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水位又下降了。这次下降的速度很快,一夜之间降了两米多。池水变成了血红色,表面漂浮着动物的尸体。有鹿、有野猪、有熊,都是被吸干了精血而死的。”
曾小凡的拳头握紧了。
“赵无极和独孤信呢?”
“他们昨天晚上上了天池,一直没有下来。我们的探子不敢靠近,只能在远处监视。”
“我去看看。”
曾小凡背上背包,提着银色的手提箱,一个人上了山。雪很深,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风很大,裹着雪花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他终于到了天池。
池水果然变成了血红色,表面漂浮着动物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池边站着两个人——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白发苍苍,背对着他。一个身穿黑色斗篷,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
赵无极。独孤信。
曾小凡站在他们身后十几米的地方,体内的神龙之力开始躁动。
“赵无极,独孤信。你们在干什么?”
两个人同时转过身来。赵无极的脸苍老了许多,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看起来像一具会行走的骷髅。但他的眼睛不是纯黑色的,而是深灰色的,说明影子还没有完全控制他。
独孤信脸上的面具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曾小凡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身上的黑暗气息在翻涌,比赵无极的浓烈得多。
“曾副盟主,你终于来了。”赵无极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干什么?”
“等你来见证天机阁的灭亡。”
曾小凡的目光落在他们身后的天池上。池水翻滚着,血红色的浪花拍打着池边的岩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水面上方的空气扭曲变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水底往上冲。
饕餮。
他们在打开饕餮的封印。
“赵无极,你疯了。放出饕餮,整个东北都会遭殃,成千上万的人会死。”
“那又怎样?”赵无极笑了,笑容扭曲而诡异,“天机阁害死了那么多人,也该轮到天机阁的人尝尝被伤害的滋味了。”
“天机阁害死人?天机阁什么时候害死人了?”
“你不知道?”赵无极的笑声更加疯狂,“天机阁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秦苍为了权力害死了多少人?司徒空为了影子害死了多少人?天机阁的创始人对得起天下苍生,但现在天机阁的人对得起吗?他们不配活着。”
曾小凡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哀。
这个人,已经被绝望吞噬了。
“赵无极,你说得对。天机阁确实有很多问题,但不是所有天机阁的人都该死。你这样做,只会让更多无辜的人陪葬。你杀了他们,你和秦苍、司徒空有什么区别?”
赵无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已经不是赵无极了,你是被绝望和仇恨吞噬的怪物。你这样做,对得起天机阁的创始人吗?对得起青云子吗?对得起那些为了守护封印而牺牲的人吗?”
赵无极的身体开始颤抖,深灰色的眼睛在灰色和黑色之间不停地切换。他在挣扎,他的意志和影子的意志在体内激烈地交锋。独孤信突然动了。他走到赵无极身后,右手按在赵无极的头顶上,黑色的气息从掌心涌出,涌入赵无极的体内。赵无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中的深灰色瞬间变成了纯黑色。
影子完全控制了他。
曾小凡来不及多想,打开银色的手提箱,启动了紫外线装置。刺目的紫色光芒从装置中射出,照在赵无极身上。赵无极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黑色的气息从他的七窍中疯狂地涌出,在紫色光芒的照耀下化为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独孤信松开了手,退后几步,看着赵无极在紫色光芒中挣扎。他的身体也在颤抖,但和赵无极不同,他不是在痛苦地颤抖,而是在克制着什么。
曾小凡注意到了这一点。
“独孤信,你没有被影子控制?”
独孤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赵无极。
赵无极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身体不再抽搐,眼中的纯黑色渐渐褪去,变回了深灰色,又从深灰色变成了浅灰色,最后露出了原本的颜色——一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中年人的眼睛。
他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紫光照射下,他浑身冒着青烟,皮肤被严重灼伤,脸上、手上都是水泡。但他还活着。
影子从他体内逃走了。
它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朝独孤信扑去。
独孤信没有躲,张开双臂,迎接影子的到来。黑色雾气像一条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身体,他的眼睛瞬间变成了纯黑色,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双手握拳,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倒下。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任凭风暴肆虐,纹丝不动。
“独孤信,你……”曾小凡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你从一开始就不是被影子控制的。你是自愿的。”
“对。”独孤信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我是自愿的。我和影子做了交易——我把身体借给它,它把力量借给我。我们各取所需。”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要保护天机阁。”
曾小凡的眉头皱了起来。
“保护天机阁?”
“司徒空被影子控制了,秦苍死了,陆鸣太正直了,赵无极太绝望了。天机阁五大长老,没有一个人能扛起这个担子。只有我,只有我能和影子抗衡。因为我的意志比它强,我能在被它控制的同时,保持自己的意识。”
“所以你主动让影子附身?”
“对。三年前,我就这样做了。影子控制了我的身体,但我控制了我的意识。我让它以为它控制了我,实际上我一直在利用它的力量,保护天机阁,监视司徒空,帮助你。”
曾小凡沉默了。独孤信,这个被所有人视为神秘、不可捉摸的人,这个连天机阁内部的人都很少见到的人,用这种方式守护着天机阁。
“那赵无极呢?你为什么要帮他?”
“因为我不想让他死。”独孤信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赵无极,“赵无极是个好人,他只是太绝望了。我帮他,是想给他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曾小凡收起紫外线装置,走到赵无极身边,蹲下来,探了探他的脉搏。很微弱,但没有生命危险。
“他需要治疗。”
“我知道。”独孤信走过来,把赵无极抱起来,“我送他回天机阁。陆鸣会照顾好他的。”
“那你呢?影子在你体内,你能撑多久?”
独孤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更久。我不知道。但在我撑不住之前,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天机阁。”
曾小凡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忽然觉得这个人和自己很像。都是那种不放弃希望的人,都是那种愿意为了守护而牺牲自己的人。
“独孤护法,保重。”
独孤信点了点头,抱着赵无极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曾小凡站在天池边,看着血红色的池水,看着水面上那些动物的尸体,心中沉重。饕餮的封印又裂开了,而且是赵无极和独孤信用影子力量打开的,裂痕比上次大得多。他需要立刻加固,否则饕餮随时可能破封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阵眼的位置,蹲下来,伸出右手,按在太极图上。神龙之力从掌心涌出,金色光芒涌入太极图中。太极图亮了起来,池水翻滚得更厉害了,饕餮在封印中挣扎,发出低沉的怒吼,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像是一千只老虎在同时咆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曾小凡的手臂开始颤抖。神龙之力在飞速消耗,体内的金龙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饕餮的反抗比他想象的更加强烈,它不甘心再被封印,它要出来。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身后涌来,注入他的体内。
是青云子的修为。
它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了。
曾小凡咬紧牙关,把所有力量都注入太极图中。金色光芒越来越亮,把整个天池照得如同白昼。池水的翻滚渐渐平息了,饕餮的怒吼声越来越微弱,最后消失在了封印的最深处。
封印愈合了。
曾小凡收回手,踉跄着退后几步,靠在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全是汗。
成功了。这一次,比以前任何一次都难,但他成功了。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青云子、独孤信,还有那些为了守护封印而牺牲的人,他们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共同完成了这次封印。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片黑暗空间。金龙的身体又亮了一些,金光从微弱变成了可见,从可见变成了明亮。它在恢复,虽然很慢,但至少有了希望。青云子的修为在他体内流转,温暖而平和,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伤口。
“青云子前辈,谢谢您。”他轻声说道。
虚空中似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是青云子在回应他。
曾小凡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转身朝山下走去。雪停了,月亮从云层中钻了出来,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照得明亮。他的脚印在雪地上延伸,一串一串,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诉说着一个关于守护和牺牲的故事。
回到桃花村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白百合在百草堂门口等着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红围巾,看到他从车上下来,快步迎上来,一把抱住了他。
“你回来了。”
“回来了。”曾小凡拍了拍她的后背,“我答应过你的。”
雅儿从屋里跑出来,扑进他怀里,小脸蛋上满是泪水。
“师父!您终于回来了!我好想您!”
曾小凡蹲下来,用袖子帮她擦眼泪。
“师父也想你。”
白百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阳光从东边的山后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洒在三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紧紧挨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画。
曾小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进了百草堂。他知道,暴风雨还没有过去,末日还没有来,影子还在独孤信体内,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但此刻,他只想坐下来,喝一杯热茶,吃一碗雅儿熬的鸡汤,和那个系着红围巾的姑娘说说话。
这些简单而温暖的东西,才是他战斗的意义。
第三十五章 风雨欲来
长白山之行后,曾小凡在桃花村整整躺了五天。这一次的消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神龙之力几乎见底,青云子的修为也只剩下不到三成。白百合请了假,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喂药、擦身、换衣,连雅儿都被她赶到隔壁房间去睡了。曾小凡劝她休息,她不听,固执得像一头牛。
第五天傍晚,曾小凡终于能下床了。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桃花山。冬天的桃花山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像一个个瘦骨嶙峋的老人。但天空很蓝,蓝得透明,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像棉花糖一样柔软。
白百合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看到他站在窗前,连忙把粥放在桌上,走过去扶他。
“你怎么下床了?快回去躺下。”
“躺了五天,骨头都硬了。”曾小凡没有回床,而是走到桌边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百合,这几天外面有什么消息吗?”
白百合在他对面坐下来,叹了口气。
“陆鸣打了好几个电话,说天机阁那边乱成一锅粥了。独孤信带着赵无极回了总部,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陆鸣。陆鸣虽然震惊,但还是接受了现实。现在独孤信被隔离在地下三层的封印阵中,影子在他体内,暂时稳定。赵无极的伤势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下床走路了,但他的精神状态很差,整天不说话,也不见人。”
“陆鸣有没有说怎么处理独孤信?”
“他说他正在想办法。天机阁的技术团队在研究一种能分离影子和宿主的装置,但进展很慢。龙渊阁这边也在帮忙,阁主把紫外线装置的资料分享给了他们,也许能从中找到一些灵感。”
曾小凡放下粥碗,揉了揉太阳穴。
“影子不会一直待在独孤信体内的。它迟早会出来,要么是独孤信撑不住了,要么是它找到了更好的宿主。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分离它的方法。”
“阁主也是这么说的。他已经组织了龙渊阁和天机阁的联合攻关团队,全力以赴地研究。”
曾小凡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端起粥碗,把剩下的粥喝完,胃里暖洋洋的,整个人舒服了一些。他看着白百合那副疲惫的样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这五天来,她没日没夜地照顾他,眼窝都陷下去了,脸色也白了不少。
“百合,你去休息吧。我没事了。”
“我不累。”
“你骗人。你看你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白百合摸了摸自己的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那是因为我没化妆。”
“你化妆不化妆都一样好看。”曾小凡笑了笑,“但你现在需要休息。去吧,我保证不回床上躺着,就在这儿坐一会儿。”
白百合看着他眼中的坚持,终于妥协了,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你答应我,不要乱跑。”
“我答应你。”
白百合走了。曾小凡一个人坐在桌边,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想着独孤信。
这个人,用这种方式守护着天机阁。他被影子附身三年了,三年里,他每时每刻都在和影子斗争。他的意志该有多坚强,才能在被影子控制的同时保持自己的意识?
曾小凡自问,换了自己,做不到。
不是因为他意志薄弱,而是因为他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影子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性的弱点,如果你有放不下的人、放不下的事,它就会用这些东西来攻击你,让你崩溃。独孤信没有放不下的东西,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任何牵挂。他像一棵扎根在岩石中的古松,风吹不倒,雨打不弯。所以他能和影子抗衡,所以他能在影子的侵蚀下保持清醒。
但这样的人,也最孤独。
冬天越来越深,桃花村的雪越下越大。曾小凡的身体在慢慢恢复,虽然神龙之力只恢复到了两成,青云子的修为也只剩下三成不到,但至少他能正常走路、吃饭、看诊了。
他每天还是照常生活。早上打坐修炼,上午看诊,下午教雅儿医术,傍晚在院子里散步。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白百合每天都会从龙渊阁带来最新的消息。联合攻关团队在分离装置的研究上有了突破,他们发现,如果用紫外线照射被影子附身的人,同时用一种特殊的电磁波干扰影子的意识,就能在不伤害宿主的情况下把影子逼出来。
“理论上是可行的,但还需要实验验证。”白百合说,“问题是没有实验对象。我们不能拿独孤信做实验,因为万一失败了,他会死。”
曾小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就用我做实验。”
白百合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你没有被影子附身,做什么实验?”
“我可以让影子附身。独孤信能控制它,我也能。”
“不行!”白百合猛地站起身来,眼眶红了,“你知不知道被影子附身有多危险?司徒空被影子附身后变成了什么样子?赵无极被影子附身后差点打开了饕餮的封印!你不能冒这个险!”
“我能。”曾小凡的声音很平静,“独孤信能做到,我也能做到。而且我有神龙之力,神龙之力对影子有天然的克制作用。就算影子想控制我,它也没那么容易得逞。”
“万一它得逞了呢?”
“万一它得逞了,你就用紫外线装置照我。”
白百合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知道劝不住他。她咬了咬嘴唇,眼泪掉了下来。
“你总是这样。总是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不是冒险,是责任。”曾小凡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如果我不去做,谁去做?独孤信已经在封印阵里待了快一个月了,他的身体撑不了太久。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分离影子的方法,否则他会死。”
白百合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
第二天,曾小凡去了天机阁。
陆鸣在门口等着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他身后跟着两个天机阁的弟子,一男一女,都是高手。看到曾小凡下车,他快步迎上来,抱拳行了一礼。
“曾大师,你真的想好了?让影子附身不是闹着玩的。”
“我想好了。独孤信在封印阵里待了快一个月了,不能再等了。”
陆鸣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叹了口气,转身在前面带路。
地下三层的封印阵,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金色的符文在墙壁上闪烁,地面的阵法发出微弱的荧光。阵法的中心,是一个石台。独孤信盘腿坐在石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他的脸色很白,但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像是体内的血液都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他的头发白了很多,皱纹也多了很多。被影子附身三年,他的身体被侵蚀得太厉害了,看起来像一个八九十岁的老人,而不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
陆鸣走到阵法边缘,对着独孤信喊了一声。
“独孤护法,曾大师来了。”
独孤信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不是纯黑色的,而是深灰色的,和赵无极被附身初期时一样。这说明他的意识还在,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曾副盟主,你不该来。”独孤信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我必须来。”曾小凡走到石台前,在他对面盘腿坐下,“独孤护法,你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了。我们需要在你还清醒的时候,找到分离影子的方法。”
“所以你要让影子附你的身?拿自己做实验?”
“是。”
独孤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行。太危险了。影子比我刚被附身的时候强大了很多。我在它体内待了三年,它吸收了我太多的力量。现在的它,已经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曾小凡伸出右手,按在独孤信的额头上。
“独孤护法,放松。把影子引到我体内来。”
独孤信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坚定。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黑色的气息从独孤信的身体里涌出来,沿着曾小凡的手臂,钻进了他的身体。那不是雾气,而是有形的物质,像一条条黑色的蛇,在他的皮肤下游走,钻进了他的血管,钻进了他的经脉,钻进了他的丹田。
曾小凡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黑色气息在体内横冲直撞,吞噬着他的神龙之力,侵蚀着他的意志。他听到了影子的声音,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海中炸开,沙哑、低沉、充满恶意——“你关不住我。”“你会后悔的。”“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曾小凡咬紧牙关,调动体内所有的神龙之力,包裹住那团黑色气息。金色光芒和黑色气息在体内激烈地交锋,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他的身体一会儿冷得像冰,一会儿热得像火,皮肤上不断冒出黑色的气息,又被金色光芒驱散。
独孤信倒在石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眼睛恢复了原本的颜色——一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中年人的眼睛。影子离开了他,他自由了。
陆鸣冲过来,扶起独孤信,把他从石台上抱下来。
“独孤护法,你没事吧?”
“没事……”独孤信虚弱地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陆鸣把他放在地上,让他靠着墙壁坐着,转身去看曾小凡。
曾小凡还盘腿坐在石台上,身体不停地颤抖,脸色忽黑忽金,像是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争夺主导权。他的眼睛闭着,眉头紧锁,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痉挛般地抽搐着。
陆鸣不敢靠近,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怎么办?”
独孤信靠在墙上,用虚弱的声音说:“等。只能等。他能赢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曾小凡的意识在黑暗中挣扎。他看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是他自己——但那个人不是他,那是一个没有面目的东西,纯黑色的,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黑暗。
影子。
它站在镜子对面,和曾小凡对视。
“你赢不了我的。”影子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我有千年的力量,你只有几年的修为。你拿什么跟我斗?”
“我拿我的命跟你斗。”曾小凡的声音很平静,“就算死,我也不会让你得逞。”
“你死了,你的身体就是我的。我可以为所欲为,谁也阻止不了我。”
“你错了。我死了,神龙之力会在我体内爆炸,把你炸得灰飞烟灭。你什么都得不到。”
影子的声音停住了。
它知道曾小凡说的是真的。
神龙之力是天地间最纯净的力量,与影子是死敌。如果曾小凡死了,神龙之力失去了载体,就会爆炸,把周围的一切都炸成灰烬。影子虽然强大,但在神龙之力的爆炸面前,也无能为力。
“你不敢死。”影子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你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桃花村的村民,你的徒弟,还有那个围红围巾的女人。你死了,谁来保护他们?”
“我死了,你也死了。没有人能伤害他们。”
影子沉默了。
曾小凡感觉到了它的犹豫,它的恐惧。影子不是无敌的,它也有弱点,它也会害怕。
“影子,你走吧。离开我的身体,回到你来的地方去。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追你,不杀你。”
“你会放过我?”
“我只想保护我在乎的人。你只要不伤害他们,我不在乎你做什么。”
影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做出了决定。
黑色的气息从曾小凡的身体里涌出来,在空气中凝聚成一团黑色的雾气,盘旋了几圈,然后钻进了墙壁的缝隙中,消失了。
它走了。
曾小凡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汗如雨下,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粘糊糊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全是汗。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虚脱。
他成功了。
影子离开了他,没有附身成功。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因为影子不敢赌。
陆鸣冲过来,扶住他的肩膀。
“曾大师,你没事吧?”
“没事。”曾小凡虚弱地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你每次都这么说。”独孤信靠在墙上,笑了,“但每次都比上次更惨。”
曾小凡看着他,也笑了。
“独孤护法,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好。”独孤信用手撑着墙,慢慢站起身来,“影子离开了我,我感觉自己像是重生了一样。身体虽然还是很虚弱,但精神好多了。谢谢你,曾副盟主。”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撑了三年。如果不是你撑了这么久,影子早就为祸天下了。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独孤信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曾副盟主,你是个好人。”
“我知道。”曾小凡笑了笑,“很多人都这么说。”
从封印阵出来,天已经黑了。曾小凡站在天机阁总部门口,看着头顶的星空。燕山的夜空比桃花村更加清澈,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空,像一块缀满了钻石的黑绒布。
手机响了,是白百合打来的。
“你出来了吗?”
“出来了。”
“影子走了?”
“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
“你每次都这么说。”
曾小凡笑了,笑声很轻,但很真诚。
“因为每次都只是有点累。”
白百合也笑了,笑声里带着泪。
“回来吧。我熬了你最爱喝的鸡汤。”
“好。我今晚就回去。”
曾小凡挂断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夜风很冷,但吹在脸上很舒服,像是在告诉他——你还活着,还能呼吸,还能战斗。
他走下山,坐上车,朝桃花村的方向开去。
影子走了。
它还会再回来吗?
曾小凡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不管它回不回来,他都会做好准备。因为他有神龙之力,有青云子的修为,有龙渊阁和天机阁的支持,有白百合和雅儿的等待。这些,是他的力量,也是他的软肋。
但正因为有了这些软肋,他才不会倒下。
回到桃花村已经是深夜了。百草堂的灯还亮着,白百合站在门口等着他。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衣,围着那条红围巾,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单薄。看到曾小凡下车,她快步迎上来,一把抱住了他,抱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
“你吓死我了。”
“不怕。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曾小凡拍了拍她的后背,轻轻推开她,拉着她的手走进了院子。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来。雅儿端着一碗鸡汤从厨房里走出来,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眶也是红红的。
“师父,您喝汤。”
曾小凡接过碗,喝了一口。
“好喝。雅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雅儿破涕为笑,躲到白百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笑嘻嘻的。
“师父喜欢就好。”
曾小凡把汤喝完,放下碗,看着头顶的星空。
“百合,你说影子会去哪里?”
白百合想了想,说:“不知道。但它一定还会再回来的。因为它没有别的选择。除了这个世界,它无处可去。”
“那就等它回来。等它回来了,我们就用紫外线装置照它。照到它灰飞烟灭为止。”
白百合握紧了他的手。
“好。”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紧紧挨在一起。远处的桃花山笼罩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而温柔。那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但他们不知道,这宁静还能持续多久。也许一天,也许一年,也许永远。不管多久,他们都会在一起,面对一切。
第三十六章 最后的准备
影子逃走后的第三天,曾小凡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面前是那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没有他的影子,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黑暗在蠕动,在膨胀,像一只正在孵化的巨卵。他听到了心跳声,不是他自己的,而是那团黑暗的——咚、咚、咚,缓慢而有力,像战鼓在擂动。
他想要转身离开,却发现双腿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动弹不得。低头一看,无数只黑色的手从地面伸出来,抓住他的脚踝、小腿、膝盖,一点一点地把他往黑暗里拖。
“曾小凡。”黑暗说话了,声音不是从镜子里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是一千个人在同时低语,“你关不住我的。这个世界终将属于我。”
“那就试试看。”曾小凡咬着牙,想要调动神龙之力,但体内空空如也,什么力量都感知不到。
黑暗笑了,那笑声像无数只蚂蚁在他头皮上爬,让人毛骨悚然。
“你太弱了。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想保护这个世界?”
曾小凡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他浑身是汗,心跳得飞快,像刚跑完一万米。他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只是个梦。
但那种无力感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怀疑那不只是梦,而是影子在通过某种方式与他连接。影子还没走远,它还在某个地方窥视着他,等待他虚弱的时候再次发起攻击。
他起床洗漱,走出房间。院子里,白百合正在和雅儿一起练功。晨光洒在两人身上,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雅儿看到曾小凡出来,欢快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朵刚摘的小花。
“师父,您看!这是什么花?”
曾小凡接过花,仔细看了看。
“这是早春的迎春花。按理说还要半个月才开,今年开得早。”
“是因为天气暖了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曾小凡摸了摸她的头,把花还给她,“去插在瓶子里,能开好几天。”
雅儿捧着花跑进了屋里。
白百合走过来,手里拿着毛巾擦汗。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鲜活。
“你昨晚没睡好?脸色不太好。”
“做了个噩梦。”曾小凡在石桌旁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梦见影子了。它在梦里说,这个世界终将属于它。”
白百合在他对面坐下来,目光变得凝重。
“你觉得它是在通过梦跟你说话?”
“不知道。也许是我自己吓自己。但那种感觉太真实了,不像普通的梦。”
白百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阁主说,影子的意识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传播,影响人的精神。你在长白山和它近距离接触过,它可能在你身上留下了某种标记,让它能够连接你的意识。”
“有办法消除这种标记吗?”
“有。阁主说,用神龙之力清洗全身经脉,可以把任何外来的印记清除掉。但你的神龙之力还没有恢复,现在做不到。”
曾小凡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空空如也,什么力量都感知不到。体内的那条金龙又沉睡了,这一次不知道要睡多久。他像是一个被抽空了的容器,表面上完整,里面空无一物。
“那就等。等神龙之力恢复。”
“也只能等了。”
接下来的日子,曾小凡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恢复神龙之力上。
他每天凌晨三点起床,打坐修炼到天亮。白天照常看诊,但下午不再上山采药,而是关在书房里研究天机阁的藏经。傍晚在白百合的陪伴下沿着桃花山的山路散步,边走边调理呼吸,让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沐浴在天地灵气之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神龙之力的恢复极其缓慢,但确实在恢复。从完全感知不到,到能感知到一丝微弱的力量,再从一丝变成一缕,从一缕变成一股。二十天后,神龙之力恢复到了三成。
白百合说这是奇迹,曾小凡摇头说不是奇迹,是坚持。
与此同时,龙渊阁和天机阁的联合攻关团队在分离装置的研究上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他们不但成功研制出了新一代的紫外线装置,功率提升到了太阳光的两千倍,还设计了一套电磁波干扰系统,可以在照射的同时扰乱影子的意识,降低它对宿主的控制力。
“理论上,用这套装置照射被影子附身的人十秒钟,就能把影子逼出来,而宿主受到的伤害可以控制在可恢复的范围内。”白百合在电话里兴奋地说,“阁主说,这是目前对付影子最有效的方法。”
“装置在哪里?”
“还在龙渊阁的实验室里。阁主说,等你来了再决定如何使用。”
“好。我明天去京城。”
第二天一早,曾小凡出发去了京城。
龙渊阁的实验室里,老者和两个年轻的技术人员正在调试那套装置。装置比之前大了一些,从手提箱大小变成了旅行箱大小,重量也增加了不少。但它的核心还是那块人工合成的紫外激光晶体,只不过在晶体周围加装了一圈电磁波发射器。
老者把遥控器递给曾小凡。
“你来试试。”
曾小凡按下按钮,装置启动了。晶体亮了起来,发出刺目的紫色光芒,电磁波发射器同时工作,发出一种人耳听不到但能感觉到的高频振动。那种振动让人很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裂你的神经。
曾小凡关掉装置,揉了揉太阳穴。
“这电磁波对人体的影响大吗?”
“有影响,但比紫外线小得多。而且我们只在照射的时候同时开启,时间很短,不会造成永久性伤害。”老者从桌上拿起一份报告,递给曾小凡,“这是测试数据。我们拿小白鼠做过实验,连续照射三十秒,小白鼠出现了短暂的神经系统紊乱,但二十四小时内就恢复了正常。”
“人应该也能承受。”
“理论上是的。”
曾小凡把报告放下,看着那套装置。
“阁主,我什么时候能把它带走?”
“随时。但我要提醒你,这只是一件武器,影子不是傻子,不会站在那里让你照。你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把它困住、让它无处可逃的计划。”
曾小凡沉默了片刻。
“我会想出来的。”
从龙渊阁出来,曾小凡提着那套装置,站在胡同口等车。春天的京城风很大,吹得胡同里的老槐树哗哗作响。几个小孩在不远处踢毽子,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白百合从龙渊阁里追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围巾。
“你忘了这个。”
她帮他把围巾围上,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下巴,冰凉的,带着实验室里消毒水的味道。
“你还要去别的地方吗?”她问。
“去天机阁。看看独孤信和赵无极。”
“我陪你去。”
两人打车去了天机阁。
天机阁总部还是老样子,隐蔽在燕山深处的一个山谷中。陆鸣在门口等着他们,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脸色比上次好了很多,眼角的皱纹也舒展开了一些。
“曾大师,白姑娘,进来吧。独孤护法在养伤,赵长老在闭关。你们先去见谁?”
“先见独孤护法。”
独孤信住在地下二层的养伤室里。那是一间不大但很温馨的房间,有床、有桌、有窗——窗是假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着窗外风景的画,但画得很逼真,乍一看还以为是真的窗户。
独孤信坐在床上,背靠着枕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在读。看到曾小凡进来,他放下书,笑了。
“曾副盟主,你来了。”
“独孤护法,你气色好多了。”
“好多了。能吃能睡,体重也长回来了。”
曾小凡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白百合站在他身后,把装置放在脚边。独孤信看了一眼那个银色的旅行箱,目光中闪过一丝好奇。
“这是龙渊阁的新武器?”
“对付影子的。紫外线加电磁波,能在不杀死宿主的情况下逼出影子。”
“好东西。”独孤信点了点头,“可惜我没赶上。要是早几个月有这东西,我也不用受那三年的罪了。”
“你受苦了。”曾小凡的声音很真诚,“如果不是你撑了三年,影子早就为祸天下了。整个武道界都欠你一个人情。”
独孤信摆了摆手。
“什么人情不人情的。我是天机阁的右护法,保护天机阁是我的职责。影子的出现是天机阁的失职,我不过是替天机阁还债而已。”
两人又聊了几句,曾小凡站起身来。
“独孤护法,你好好养伤。我改天再来看你。”
“好。你也要保重。”
从独孤信的房间出来,曾小凡又去了地下三层。赵无极的闭关室在最深处,门是铁门,上面刻满了符文。符文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金光,表明封印阵还在运转。
陆鸣在门口停了下来。
“赵长老说,他闭关期间不见任何人。尤其是你。”
“为什么?”
“他说他无颜见你。”陆鸣的声音很低,“他觉得自己做了太多错事,不配站在你面前。”
曾小凡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着铁门说了一句话。
“赵长老,我不怪你。你只是太绝望了。但绝望不是错,放弃才是。你没有放弃,你还在坚持,这已经足够了。”
铁门后面没有回应。
但曾小凡知道,赵无极听到了。
从天机阁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曾小凡和白百合坐在返程的车上,谁都没有说话。夕阳在身后缓缓落下,把整个天空染成了金红色。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风景从山峦变成了平原,又从平原变成了城镇。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把路面照得通亮。
曾小凡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独孤信说的那句话——“保护天机阁是我的职责。”
职责。
这个词很重,重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但曾小凡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承担的责任。独孤信的责任是保护天机阁,沈千秋的责任是守护武盟,青云子的责任是封印魔物。
他的责任是什么?
是阻止末日。
这个责任,比独孤信的、沈千秋的、青云子的都大。大到他一想起来就觉得窒息。
但他没有退路。
回到桃花村已经是深夜了。
曾小凡把那套装置放在书房的柜子里,和之前那个手提箱并排摆在一起。两个箱子,一个紫外线的,一个电磁波的,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武器。他关好柜门,在书桌前坐下来,拿出一张纸,开始写计划。
影子从哪里来?天机阁第三代阁主在燕山发现了它,把它封印在石塔下面。青云子说三千年前就有了它。秦苍说末日会在他们有生之年降临。天机阁阁主说末日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这些线索拼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影子不是自然产生的,而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
什么人?为什么制造它?
曾小凡不知道。但也许,天机阁第一代阁主知道答案。
他在纸上写下了几个词——天机阁第一代阁主、影子的起源、末日的真相。
然后他看着这几个词,沉默了很久。
要找到答案,他需要去一个地方——天机阁最古老的藏书阁。据说那里珍藏着一代阁主的手札,手札里记载着天机阁创立之初的所有秘密。但那个藏书阁只有天机阁阁主才有资格进入,而他不是阁主。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陆鸣的号码。
“陆执事,我想进天机阁的藏书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藏书阁只有阁主才能进。”
“我知道。所以我要见一个人。”
“谁?”
“天机阁第一代阁主。”
“你疯了?第一代阁主死了几千年了!”
“我去的是他埋骨的地方。他的陵墓里,一定有他留下的遗言。”曾小凡的声音很平静,“影子不是自然产生的,而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我要知道是谁制造了它,为什么要制造它,怎样才能彻底消灭它。”
陆鸣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说了一句让曾小凡心头一震的话。
“第一代阁主的陵墓,就在燕山深处,封印影子的石塔下面。”
“什么?”
“第三代阁主把影子封印在石塔下面,不是巧合。那个地方本来就是第一代阁主的陵墓所在地。第三代阁主选择那里作为封印点,是为了用第一代阁主的遗骸来镇压影子。”
曾小凡的血压骤然升高。
“你是说,第一代阁主的遗骸就在石塔下面?在那个封印影子的地宫里?”
“对。石塔下面的地宫有两层。上层封印影子,下层安葬第一代阁主。第三代阁主把影子封印在上层,就是为了让影子和第一代阁主的遗骸互相牵制,谁也无法逃脱。”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历代阁主知道。我是从阁主失踪前留下的信里看到的。”
曾小凡深吸一口气。
“我要去石塔。下到第二层。”
“太危险了。第一代阁主的陵墓里一定有机关和阵法,不是你能对付的。”
“我必须去。因为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消灭影子的方法。”
陆鸣再次沉默,然后叹了口气。
“好。我陪你去。”
第二天清晨,曾小凡和陆鸣出发去了燕山。
雪已经停了,但山上的积雪很深,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两人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把腿拔出来。风很大,裹着雪花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
陆鸣走在前面,曾小凡跟在后面,提着那个银色的旅行箱。白百合本来要跟来,被曾小凡坚决拒绝了。
“燕山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去。”
“你去的地方,我都去。”白百合的眼中含着泪水,但倔强地看着他。
“这次不行。陵墓里有机关和阵法,我可能顾不上你。你留在桃花村,等我回来。”
白百合看着他的眼睛,最终还是妥协了,只是紧紧握了握他的手,说了一个字。
“好。”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两人终于到了石塔面前。
石塔还是老样子,三层,青石砌成,塔身上布满了青苔和裂纹。塔尖上的避雷针歪歪斜斜地指向天空,像一个垂死的老人伸出的手臂。
塔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阴冷的风,带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曾小凡推开石门,走了进去。陆鸣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门后面是向下的台阶,台阶很窄,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金光,像是在呼吸一样一亮一灭。
两人沿着台阶往下走。越往下走,空气越冷,血腥味越浓。走了大约十分钟,到了第一层地宫。
地宫还是老样子,巨大的地下空间,数十根石柱支撑着穹顶,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央的石台上,那团黑色的光球还在,悬浮在空中,表面布满了裂纹。黑色的气息从裂纹中不断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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