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破局-《快活女人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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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有自己的目的,自己的计划,自己的野心。

    他们要制造混乱,要抢夺资源,要在武道界掀起腥风血雨。

    而曾小凡,必须阻止他们。

    车子驶出山路,汇入深城的主干道。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飞速流转,曾小凡握着方向盘,眼神坚定,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你们想玩,”他喃喃道,“那我就陪你们玩。”

    夜色中,他的车消失在了车流里,像一条鱼游进了大海。

    但这条鱼,不是普通的鱼。

    它是一条会飞的鱼。

    当暴风雨来临的时候,它会跃出水面,张开翅膀,飞向天空。

    而那些在水里兴风作浪的人,只能在下面看着它,望尘莫及。

    第二十章 华中风云

    赵铁山是个说干就干的人。

    曾小凡给他打过电话的第二天,华中分堂就动了起来。六个地级市的联络站同时启动,上百名武者倾巢而出,在华中六省的大地上撒开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机场、火车站、汽车站,所有交通枢纽都有人盯着;旅馆、酒店、洗浴中心,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都有人排查。赵铁山还动用了他在江湖上的人脉,黑白两道一起发力,悬赏令发出去不到半天,举报电话就响个不停。

    “公子,赵堂主那边传来消息,说在河南境内发现了一伙可疑人员的踪迹。”令狐涛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六个人,都是年轻男性,操外地口音,行踪诡秘,昼伏夜出。当地联络站的人跟踪了他们两天,发现他们住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

    曾小凡放下手中的文件,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电报写得很简略,只有寥寥数语,但字里行间透着赵铁山的急切。这个在华中分堂坐了八年堂主位置的老牌强者,这次是真的被惹毛了。

    之前那些人在华东分堂闹事,郑天和死了,赵铁山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大概还在看热闹。现在轮到他自己的地盘了,八条人命,死的都是他麾下的门派弟子,他这个堂主脸上无光。

    “告诉赵堂主,不要打草惊蛇。先摸清楚对方的底细,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人,装备怎么样,有没有接应。等我到了再动手。”

    “公子,您要去华中?”

    “那伙人不是普通武者,他们是秦苍花费巨资从境外招募来的雇佣兵,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赵铁山的人虽然多,但大多是普通武者和低级武者,真打起来未必是对手。”曾小凡站起身来,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武盟全图,目光落在华中六省的位置上,“我不去,赵铁山搞不定。”

    令狐涛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公子,要不要带上几个人?白姑娘那边可以借调几个好手过来。”

    “不用。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可是——”

    “没有可是。”曾小凡转过身来,看着令狐涛的眼睛,“你在京城盯着,这几天宋鹤亭的人可能会有动作。沈若兰那边已经在清理了,但名单上的人太多,一个一个来需要时间。在她清理完之前,宋鹤亭的人随时可能反扑。你的任务就是盯着他们,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给我打电话。”

    令狐涛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公子。您放心,京城这边有我。”

    曾小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桌上的药箱,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从京城到华中分堂所在的中州市,高铁只需要三个小时。曾小凡买了一张二等座票,混在熙熙攘攘的旅客中,像千千万万个普通出行者一样。他穿了一身灰色的夹克,戴了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不认识他的人绝对看不出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就是武盟新任的副盟主。

    车厢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一半左右。曾小凡靠窗坐下,把药箱放在脚边,闭上眼睛,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那伙人选择华中下手,是有讲究的。华中六省,人口密集,门派众多,是武盟势力最庞大的区域之一。但华中分堂的管辖范围太大,人员分散,很难像华东分堂那样集中力量防御。赵铁山虽然能力不弱,但手下人手有限,顾得了东顾不了西,那伙人正是利用了这个弱点,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赵铁山疲于奔命。

    但这次,他们暴露了行踪。

    这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大意了,觉得华中分堂的反应速度和华东一样慢,没想到赵铁山这么快就撒开了网。二是他们故意暴露的,目的是把赵铁山的人引过去,然后一网打尽。

    曾小凡倾向于第二种。因为那伙人在华东分堂的行动中表现出了极高的反侦察能力,怎么可能突然就大意了?

    所以,这是个陷阱。

    一个专门为赵铁山设计的陷阱。

    曾小凡睁开眼睛,掏出手机,给赵铁山发了一条短信——“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到了再说。”

    赵铁山很快回复了:“明白。”

    曾小凡把手机收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华北平原的冬天是灰黄色的,田野里光秃秃的,树木光着枝丫,偶尔有几只乌鸦在天空中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三个小时后,高铁准时到达中州市。

    中州是中原大地的中心城市,千年古都,历史文化底蕴深厚。但曾小凡没有心情欣赏这些,他走出车站,一眼就看到了赵铁山。

    赵铁山穿着一身深色的夹克,站在出站口,身边跟着两个年轻武者,一男一女,都是精干利落的样子。他看到曾小凡,快步迎上来,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曾副盟主,您来得好快。”

    “别客气,上车再说。”

    四人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子驶出车站,汇入中州市的车流。赵铁山坐在曾小凡旁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地图,摊开在两人之间。

    “这是那伙人藏身的位置。”赵铁山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点,“中州市以东四十公里,一个叫马家沟的村子旁边,有一座废弃的化工厂。六个人,都住在厂区的宿舍楼里。我们的探子观察了两天,发现他们很有规律——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在厂区里跑步锻炼,然后回到宿舍,一整天都不出来。到了晚上十点,他们会轮流出来放哨,两个小时换一班。”

    曾小凡看着地图,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化工厂周围的地形怎么样?”

    “东边是山,西边是公路,北边是一片庄稼地,南边是一条河。地形比较复杂,但对我们有利——我们可以从四个方向同时包围,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赵堂主,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陷阱?”

    赵铁山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我想过。但我们的探子观察了两天,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那六个人就是普通的武者,修为最高的大概是高级武者中期,不算什么高手。我一个人就能对付他们三个。”

    “那如果他们不是六个人,而是十六个人呢?”曾小凡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他们不是在宿舍里不出来,而是在宿舍下面挖了地道,通到外面的某个地方呢?”

    赵铁山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曾副盟主,您的意思是……他们故意暴露行踪,是想引我们去?”

    “有这个可能。”曾小凡点了点头,“他们在华东分堂的行动中表现出了极高的反侦察能力,不可能突然就变得这么粗心大意。所以,我怀疑这是个陷阱。他们的目的就是把你们引过去,然后一举消灭。”

    赵铁山沉默了。

    他在华中分堂当了八年堂主,遇到过无数对手,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不是你打我我打你,而是你在明处我在暗处,你想打我的时候我已经设好了圈套等你来钻。

    “曾副盟主,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的地盘上逍遥自在吧?”

    “当然不能。”曾小凡的声音很坚定,“但也不能拿兄弟们的命去冒险。这样,赵堂主,你听我的安排。”

    他把地图摊开,用手指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第一,把外围的人全部撤回来,只留两个探子远远地盯着,不要靠近化工厂一公里以内。第二,组织一支精干的小队,十五个人左右,要身手好、脑子灵、听话的。第三,准备交通工具,四辆车,车况要好,油要加满。”

    赵铁山一一记下,然后问道:“曾副盟主,您打算怎么办?”

    “今晚,我一个人去探探虚实。”

    “什么?您一个人?”赵铁山瞪大了眼睛,“那怎么行!万一真的是陷阱,您一个人进去,那不是送死吗?”

    曾小凡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赵堂主,你忘了吗?我在生死台上,一个人杀了三个宗师。”

    赵铁山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是啊,这个年轻人不是普通人。他是一个能在三招之内杀死两个宗师的人,是一个连沈千秋都看不透深浅的人。化工厂里那几个人,就算是十六个,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好吧。”赵铁山点了点头,“我听您的。”

    当天晚上十点,曾小凡一个人出现在了马家沟村外。

    夜风很冷,从西北方向吹来,裹着沙尘和枯草的味道。天空中没有月亮,星星也很少,四处一片漆黑。曾小凡关掉手电筒,靠夜视能力摸黑前行,脚步轻得像猫,踩在枯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化工厂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那是一栋三层楼高的建筑,墙体斑驳,窗户破碎,看起来荒废了很多年。厂区里长满了荒草,有的已经半人高,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曾小凡在距离化工厂五百米的地方停下来,蹲在一棵大树后面,掏出一个小型望远镜,朝厂区看去。

    宿舍楼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不是电灯的亮光,而是蜡烛或者油灯的黄光。窗户上糊着报纸,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厂区大门紧闭,门口没有放哨的人。厂区围墙上也没有巡逻的人影。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曾小凡放下望远镜,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神龙之力,让感知力向外扩散。

    神龙之力不仅能用来打架,还能用来感知周围的环境。曾小凡在青云山地宫继承青云子百年功力后,感知力的范围大大增加了,现在能覆盖方圆一公里左右的范围。

    他的意识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穿透黑暗,穿透墙壁,穿透一切障碍物。

    一公里内,没有任何异常?不对。化工厂的地下,有东西。

    曾小凡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赵铁山猜对了,那伙人确实挖了地道。地道从宿舍楼下面一直延伸到化工厂外面的一个废弃的窑洞里,长度大约三百米。地道里藏着至少二十个人,都是武者,修为从高级武者到宗师初期不等。他们身上都带着武器,刀、剑、枪,甚至还有手雷。

    二十个人。

    加上宿舍楼里的六个人,一共二十六个人。

    其中至少有两个宗师。

    曾小凡深吸一口气,把望远镜收好,站起身来。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而是掏出手机,给赵铁山发了一条短信——“陷阱确认,人数二十六,包括至少两名宗师。按原计划行动。”

    短信发出去不到十秒,赵铁山就回复了:“明白。”

    曾小凡把手机收好,从腰间拔出那把随身携带的短刀,在黑暗中静立了片刻,然后迈步朝化工厂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但很坚定。没有躲藏,没有绕路,就那么直直地朝大门走去。夜风吹动他的衣角,在黑暗中猎猎作响。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宿舍楼的灯忽然灭了。

    所有窗户同时变黑,像是有人关掉了总闸。

    然后,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沙哑而低沉,像是砂纸在摩擦。

    “曾副盟主,久仰大名。没想到你真的一个人来了。”

    曾小凡停下脚步,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一个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很高,至少一米九,虎背熊腰,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背心,手臂上纹着一条青龙。他的脸很粗糙,像是被风沙打磨过的岩石,一双三角眼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你是谁?”曾小凡问。

    “我叫铁狼。”那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你可能没听说过我,但我听说过你。生死台上杀了三个宗师,了不得。不过今天,你可能要栽在这里了。”

    “是吗?”曾小凡的声音很平静,“你们二十六个人,就想让我栽在这里?”

    铁狼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我们有二十六个人?”

    “我不仅能算出你们有多少人,还能算出地道里藏着两个宗师,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就等我走进厂区,然后前后夹击。”曾小凡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铁狼,你们的陷阱太明显了。”

    铁狼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后退一步,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朝黑暗中挥了一下。

    “动手!”

    刹那间,二十多个人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有的从宿舍楼里冲出来,有的从地道里爬出来,有的从围墙外面翻进来。他们手里都拿着武器,刀光剑影,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二十多个人,把曾小凡团团围住。

    铁狼站在最前面,匕首指着曾小凡的鼻子。

    “曾小凡,你今天插翅难飞!”

    曾小凡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面目狰狞的武者,忽然笑了。

    “铁狼,你以为我真的是一个人来的?”

    铁狼的瞳孔一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四辆黑色商务车从四个方向同时驶来,车灯大亮,把整个化工厂照得如同白昼。

    车门打开,赵铁山第一个跳下车,身后跟着十五个华中分堂的精锐武者。他们个个身手矫健,装备精良,在车灯的照耀下如同天兵天将。

    铁狼的脸色从阴沉变成了惨白。

    “你……你设了埋伏?”

    “不是埋伏。”曾小凡的声音很平静,“是将计就计。你们想用陷阱引赵堂主上钩,我就用赵堂主的人来反包围你们。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铁狼咬了咬牙,右手一挥。

    “杀!”

    二十六个武者同时扑向曾小凡。

    但他们扑了个空。

    曾小凡的身影在黑暗中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铁狼愣了一下,然后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凉风,他猛地转身,看到曾小凡就站在他身后,距离不到一米。

    “你——”

    曾小凡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铁狼那将近两百斤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宿舍楼的墙上,轰隆一声,墙上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隙。

    其他二十五个武者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铁狼是宗师初期的高手,在整个雇佣兵圈子里都是排得上号的人物。结果在曾小凡面前,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还有谁?”曾小凡环顾四周,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那些人的心上。

    没有人敢动。

    两个藏在暗处的宗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他们本以为曾小凡只是徒有虚名,没想到他的实力远超想象。

    “撤!”

    后面的对话与战斗紧张地继续。

    第二十一章 围猎

    两个宗师动了。

    他们从黑暗中扑出来,一左一右,速度快得惊人。左边的宗师使一柄九环大刀,刀身上的铁环在夜风中哗啦啦作响,刀锋裹挟着凌厉的罡风,劈头盖脸地朝曾小凡砍来。右边的宗师使一对判官笔,笔尖淬着幽蓝色的毒芒,无声无息地刺向曾小凡的后心。

    这是天机阁外事堂的顶尖杀手,配合了十几年,默契得像一个人。一刀一笔,一刚一柔,一明一暗,封死了曾小凡所有退路。

    曾小凡没有退。

    他向前迈了一步,左手探出,五指如钩,不偏不倚地抓住了劈来的九环大刀的刀背。刀刃距离他的额头只有三寸,但就是这三寸,再也砍不下去。宗师脸色骤变,双手握刀拼命往回抽,但刀像是焊死在曾小凡手里一样,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曾小凡的右手向后一挥,袖中飞出一根银针。银针细如牛毛,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但它精准地撞上了左边判官笔的笔尖,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判官笔被震偏了三寸,从曾小凡的腋下穿过,刺了个空。

    使判官笔的宗师脸色大变,脚尖点地,身体急速后撤。但曾小凡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右手收回,中指一弹,又是一根银针飞出,直奔他的咽喉。

    叮——

    判官笔再次格挡,银针被弹飞,但那位宗师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判官笔差点脱手。他心中大骇,这才意识到曾小凡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退!”使大刀的宗师松开了刀柄,拉着同伴向后暴退。但曾小凡已经不想让他们跑了,他左手一甩,九环大刀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刀柄朝外,稳稳地落在他的手中。他握住刀柄,向前一送,刀背砸在使大刀宗师的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那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体踉跄着后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使判官笔的宗师见势不妙,转身就跑。但曾小凡比他更快,身形一晃,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判官笔宗师的瞳孔骤缩,双笔交叉护在胸前,摆出防御的架势。

    曾小凡看着他,没有动手,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你是陆鸣的人,还是秦苍的人?”

    判官笔宗师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我……我是陆执事的人。”

    “那你为什么要帮铁狼设陷阱?”

    “我……我不知道这是陷阱。陆执事只让我来盯着铁狼,看看他要干什么,没说让我动手。是铁狼逼我出手的,他说如果我不动手,就把我在这里的事告诉秦苍。”

    曾小凡沉默了片刻,然后收起短刀,侧身让开了路。

    “回去告诉陆鸣,他欠我一个人情。”

    判官笔宗师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使大刀的宗师还坐在地上,捂着胸口,脸色惨白。他看着曾小凡走过来,眼中满是恐惧。

    “你……你要杀我?”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不杀你。”

    “你……你说。”

    “铁狼背后是谁?”

    “是……是秦苍长老。铁狼是秦长老花重金从东南亚请来的雇佣兵头子,专门负责制造混乱。华东那件事是他干的,华中这件事也是他策划的。”

    “秦苍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秦长老的身份不方便公开出手,他是天机阁的长老,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铁狼是他的白手套,出了事也查不到他头上。”

    “秦苍现在在哪里?”

    “在……在天机阁总部。具体位置我不知道,铁狼也不让我们知道。”

    曾小凡问完了,站起身来,对赵铁山挥了挥手。赵铁山带着人冲上来,把那二十多个武者全部控制住。铁狼还被埋在废墟里,两个华中分堂的武者把他刨了出来,五花大绑,像捆粽子一样捆得结结实实。

    “曾副盟主,这些人怎么处理?”赵铁山问道。

    “带回去,分开审问。每个人的口供都要记录下来,交叉比对。如果有人撒谎,就从重处理。”曾小凡顿了顿,看着铁狼那张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脸,“特别是这个铁狼,我要亲自审。”

    赵铁山点了点头,指挥手下把那二十多个人押上了车。

    化工厂恢复了平静。夜风依旧寒冷,吹动着荒草沙沙作响。曾小凡站在废墟中,抬头看着天空。乌云散去,月亮露出了半张脸,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响了。

    是陆鸣打来的。

    “曾大师,刚才的事,我替小周谢谢你。”陆鸣的声音里带着歉意,“他不知道铁狼设了陷阱,是误打误撞撞上的。我已经批评过他了。”

    “陆执事,你的人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曾小凡的声音很平静,但陆鸣听出了其中的分量,“第一次在电梯里,第二次在化工厂。如果再有第三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陆鸣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曾大师,我理解你的不满。但天机阁内部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秦苍的人在到处安插眼线,我的人也在到处收集情报。小周出现在化工厂,不是去帮铁狼,而是去监视铁狼。他想知道铁狼下一步要干什么,好提前给你通风报信。”

    “那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因为他不确定你会来。你决定来中州是今天上午的事,小周来不及通知你。等他知道你已经到了的时候,你已经进了化工厂,他再通知你就来不及了。”

    曾小凡沉默了。陆鸣的解释有道理,但他不完全相信。在天机阁这种地方待久了的人,说话总是七分真三分假,那三分假恰恰是最关键的。

    “陆执事,铁狼我要带回京城。秦苍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我抓的。”

    “他不会问的。铁狼对他来说只是一颗棋子,丢了就丢了,他不会心疼。”

    “那最好。”曾小凡挂断了电话。

    赵铁山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从铁狼身上搜出来的手机。手机是加密的,需要指纹和密码双重验证才能打开。

    “曾副盟主,这个手机里的东西很重要。铁狼和秦苍的每一次通话都可能被录了下来,如果能破解开,就能拿到秦苍指使铁狼杀人的直接证据。”

    “能破解吗?”

    “华中分堂的技术人员水平有限,恐怕不行。但龙渊阁可以。”

    曾小凡接过手机,放进包里。赵铁山说得对,龙渊阁的技术力量是整个龙国最强的,如果他们都破解不了,那就没人能破解了。

    “赵堂主,这次辛苦你了。回去之后,把那八位遇难者的抚恤金发下去,每家多发一倍。钱从我的工资里扣。”

    赵铁山愣了一下,然后抱拳行了一礼。

    “曾副盟主仁厚,我替那些死难的兄弟谢谢您。”

    “别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曾小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车子走去。

    赵铁山站在原地,看着曾小凡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个年轻人,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如此手段,如此仁心,实在是难得。

    他忽然觉得,也许跟着这个人干,是个不错的选择。

    回到京城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曾小凡没有休息,直接去了龙渊阁。白百合在大门口等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她看到曾小凡下车,快步迎上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铁狼的手机呢?”她开门见山地问。

    曾小凡从包里掏出那部加密手机,递给她。白百合接过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眉头微皱。

    “这是天机阁特制的加密手机,用的是量子加密技术,破解难度很大。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阁主手下有一个团队专门研究这个,给他们一点时间,应该能搞定。”

    “多长时间?”

    “最快三天,最慢一周。”

    “三天。”曾小凡竖起三根手指,“我等不了那么久。三天之内,我要知道手机里的内容。”

    白百合看着他眼中的急切,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好。我去催他们。”

    白百合走了,曾小凡一个人站在龙渊阁的院子里,抬头看着头顶的天空。冬日的阳光很淡,照在身上没什么暖意,但他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铁狼的手机里可能有秦苍指使他杀人的直接证据,如果能拿到,武盟就能名正言顺地向天机阁施压,要求交出秦苍。

    但秦苍会乖乖交出来吗?当然不会。天机阁作为传承了两千年的神秘组织,有着自己的规矩和尊严,不可能因为武盟一句话就把一个长老交出去。

    不过,证据这个东西,不一定非要用在法庭上。有时候,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筹码——你退一步,我退一步,大家都退一步,事情就解决了。

    曾小凡想要的不是秦苍的命,而是他的承诺——不再插手武盟的事务,不再派人在武盟的地盘上闹事。至于天机阁内部的斗争,他不想掺和,也没兴趣掺和。

    从龙渊阁出来,曾小凡直接去了武盟总部。

    沈千秋在办公室里等他,桌上摆着一壶刚泡好的龙井,茶香四溢。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精神。但曾小凡注意到,他的眼角多了几道皱纹,鬓角的白发也比以前多了。

    “小凡,华中那边的事处理得不错。”沈千秋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赵铁山刚才打电话来了,对你赞不绝口。说你有勇有谋,是个难得的人才。”

    “赵堂主过奖了。”曾小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盟主,铁狼的手机我已经送到龙渊阁了,三天之内就能破解。到时候,秦苍指使铁狼杀人的证据就有了。”

    沈千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你觉得有了证据,就能把秦苍怎么样?”

    “不能怎么样。天机阁不会因为一个证据就把秦苍交出来。但我可以利用这个证据跟秦苍谈条件——他退出武盟的事务,我不追究他在武盟的所作所为。”

    “你觉得他会答应?”

    “他已经答应了。上次在深城见面的时候,他就已经答应了。但我不相信他,所以需要证据来增加筹码。”

    沈千秋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曾小凡的眼睛。

    “小凡,你变了。”

    曾小凡愣了一下:“变了吗?”

    “变了。刚来的时候,你只是一心想当好你的郎中,不想掺和武盟的事。现在你学会了用筹码谈判,用证据要挟,用手段周旋。这些都是好事,说明你成长了。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不要变成你讨厌的那种人。”

    曾小凡沉默了。

    沈千秋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是啊,他最讨厌的那种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为了权力丧失底线。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不,有区别。

    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些需要保护的人。

    “盟主,我不会变成那种人的。”曾小凡的声音很坚定,“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桃花村的村民,武盟的同僚,还有那些被那伙人杀害的无辜者。只要这些人安全了,我随时可以回到桃花村,继续当我的郎中。”

    沈千秋看着他眼睛里的光,笑了。

    “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三天后,白百合的电话打来了。

    “破解了。”

    曾小凡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听到这两个字,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内容呢?”

    “手机里有铁狼和秦苍过去半年的所有通话记录。其中有一段,是秦苍亲口对铁狼说‘华东分堂的事必须办,不管死多少人,都要把水搅浑’。还有一段,是秦苍对铁狼说‘华中的事也要抓紧,赵铁山这个人如果不识相,就把他一起做了’。”

    曾小凡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还有其他的吗?”

    “有。手机里还存着秦苍发给铁狼的几条文字消息,内容更加露骨。其中一条是——‘郑天和必须死,曾小凡才会把注意力放在华东分堂。等他到了华东,你们再去华中动手。’”

    曾小凡深吸一口气。

    “白姑娘,这些证据能作为正式文件存檔吗?”

    “能。我已经让人整理成书面材料了,你随时可以来取。”

    “好。我马上过去。”

    曾小凡挂断电话,站起身来,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门从外面推开了,沈若兰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曾副盟主,出事了。”

    曾小凡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一沉。

    “什么事?”

    “宋鹤亭……宋鹤亭在监狱里死了。”

    “什么?”

    “今天上午,监狱那边打来电话,说宋鹤亭在放风的时候突然倒地不起,等狱医赶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初步判断是心脏病发作。”

    曾小凡握紧了拳头。

    心脏病发作?

    宋鹤亭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他是宗师巅峰的强者,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怎么可能突然心脏病发作?

    “我不信。”曾小凡的声音冷得像冰,“宋鹤亭的身体我检查过,没有任何心脏方面的问题。死因绝对不可能是心脏病。”

    “我也觉得有蹊跷。”沈若兰压低声音,“但尸检报告还没有出来,现在说什么都太早。”

    “尸检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

    “最快明天。但我要提醒您,主持尸检的法医是宋鹤亭的人,他的报告可能……”

    “换人。”曾小凡打断了她的话,“从龙渊阁借调法医过来,我不相信武盟医事处的人。”

    沈若兰愣了一下:“曾副盟主,从龙渊阁借人,会不会让人觉得我们不信任武盟自己的法医?”

    “不是不信任,是为了公正。”曾小凡的声音很坚定,“宋鹤亭是前副盟主,他的死因必须查清楚,不能有任何疑点。如果让武盟自己的法医来验尸,就算结果是公正的,也会有人说我们包庇。与其这样,不如从一开始就让第三方介入。”

    沈若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转身去办了。

    曾小凡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宋鹤亭死了。就在铁狼的手机被破解的同一天。

    这太巧了。

    巧到让人觉得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是谁?

    秦苍?有可能。宋鹤亭知道太多秦苍的秘密,秦苍要灭口。

    柳天元?也有可能。柳天元恨宋鹤亭抢了他的风头,趁他落魄的时候落井下石。

    甚至是宋鹤亭自己?也许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选择了体面的死法,以免在审判庭上受辱。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宋鹤亭的死都意味着一条重要的线索断了。他是秦苍在武盟内部最重要的合作者,他知道很多曾小凡不知道的事情。如果他活着,曾小凡可以通过他了解更多关于秦苍的计划和内幕。

    现在,他死了。

    曾小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大步走出了武盟总部。

    龙渊阁那边还有证据等着他去取。宋鹤亭的死虽然意外,但不能打乱他的节奏。证据拿到手,他就可以跟秦苍摊牌了。

    至于宋鹤亭的死因,他会查清楚的。

    谁都别想在他面前耍花样。

    龙渊阁的地下实验室里,白百合把整理好的证据材料交到曾小凡手里。厚厚的几十页纸,每一页都盖着龙渊阁的钢印,具有法律效力。

    “这些材料,足够让武盟向天机阁提出正式交涉了。”白百合说,“天机阁虽然强大,但也不能无视武盟的正式照会。毕竟,武盟代表的是龙国武道界的整体意志。”

    曾小凡翻看着那些材料,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

    铁狼和秦苍的每一通电话都有文字记录,每一段录音都有音频文件,每一条短信都有截图。时间、地点、内容,一一对应,天衣无缝。

    “白姑娘,辛苦你了。”曾小凡合上材料,看着白百合,“替我跟阁主说声谢谢。”

    “你自己去说。”白百合笑了笑,“阁主说了,让你有空去见他一面,他有话跟你说。”

    “好。我现在就去。”

    曾小凡拿着证据材料,上了二楼,敲响了阁主书房的门。

    “进来。”

    老者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本泛黄的古籍,正在看。看到曾小凡进来,他放下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证据拿到了?”

    “拿到了。”曾小凡把材料放在桌上,“阁主,您找我有事?”

    老者没有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曾小凡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曾小凡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清秀而工整,像是女人的笔迹。

    “地宫已开,传承已继,该来的终究要来。”

    落款是三个字——秦素素。

    曾小凡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秦素素怎么会给您写信?”

    “她在信里说,她做了一个梦,梦见青云子告诉她,末日快到了。”老者的声音很低,很低,“她说她不知道末日是什么,但她知道,唯一能阻止末日的只有你。所以她在信里求你,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自己,因为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还关系到天下苍生。”

    曾小凡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秦素素,那个被他救过的女人,那个秦苍最在乎的姐姐。她做了一个梦,梦见青云子告诉她末日快到了。这梦是真是假?是巧合还是天意?

    “阁主,您相信末日预言吗?”

    老者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道:“青云子推演天象,穷尽毕生之力得出这个结论,我不会轻易否定。而且,最近几年来,世界各地不断出现异常现象——地震、海啸、火山爆发,频率和强度都在增加。科学家说是气候变化,但也许,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您是觉得,末日的征兆已经出现了?”

    “我不敢肯定。但我也不敢否定。”老者看着曾小凡的眼睛,“小凡,不管末日是真是假,你都要做好准备。继承青云子的传承,修炼神龙之力,不是为了打架,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挡住那场灾难。”

    曾小凡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阁主。我会努力的。”

    老者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丝看不透的深意。

    “去吧。把证据交给沈千秋,让他以武盟的名义向天机阁正式照会。秦苍那边,你也要再去一趟。这次不是谈判,是摊牌。”

    “好。”

    曾小凡站起身来,朝老者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书房。

    从龙渊阁出来,天已经黑了。

    京城的大街小巷华灯初上,车水马龙。曾小凡一个人走在路上,手里提着那个装满了证据材料的公文包。他没有开车,没有打车,就那么走着,让冷风吹在脸上。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戴着墨镜,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他的身材高大,气势不凡,即便隔着一条马路,曾小凡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

    宗师巅峰。

    而且不是普通的宗师巅峰。

    曾小凡的手慢慢伸向腰间,那里别着他的短刀。

    但那个人先开口了。

    “曾小凡,别紧张。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声音很熟悉。

    曾小凡眯起眼睛,透过墨镜辨认那张脸。

    “陈虎?”

    “是我。”陈虎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但那双眼睛又黑又亮,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秦长老让我给你带句话。”

    “说什么?”

    “他说——证据你拿到了,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他。”

    “什么事?”

    “末日降临的时候,保护好他姐姐。”

    曾小凡沉默了。

    秦苍,那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天机阁长老,他做的一切——扶植柳天元、收买宋鹤亭、雇佣铁狼杀人、在武道界制造混乱,都是为了权力,为了地位,为了野心。

    但他最后的遗愿,却是保护他姐姐。

    也许,在这世上,每个人都有一个软肋。

    秦苍的软肋是秦素素。

    柳天元的软肋是他自己。

    宋鹤亭的软肋是权力和地位。

    而曾小凡的软肋,是那些他在乎的人——桃花村的村民、武盟的同僚、龙渊阁的朋友,还有那个总是穿着白色羽绒服、围着红围巾的姑娘。

    “告诉秦苍,我答应他。”曾小凡的声音很平静,“不管末日什么时候降临,不管我在不在,他姐姐都会平安。”

    陈虎点了点头,戴上墨镜,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曾小凡站在原地,看着陈虎离去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秦苍的话,是遗言吗?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还是预感到了什么?

    末日真的要来了吗?

    曾小凡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不管末日什么时候降临,他都必须做好准备。

    为了那些他在乎的人。

    为了那些在乎他的人。

    为了桃花村那片盛开的桃花。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因为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而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头顶掠过,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看不到尽头的远方。

    第二十二章 摊牌

    京城十二月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曾小凡从龙渊阁出来之后没有回武盟总部,而是沿着长安街一直往西走。路上的行人裹紧了大衣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这个穿着灰色夹克的年轻人就是最近在武道界掀起滔天巨浪的武盟副盟主。

    他的脑子很乱,但脚步很稳。

    秦苍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证据你拿到了,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我。末日降临的时候,保护好他姐姐。”

    这是一句遗言。

    曾小凡能感觉到,秦苍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不是因为他要自杀,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天机阁内部的斗争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陆鸣代表的温和派和秦苍代表的激进派之间,迟早有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战。

    而秦苍,可能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失败。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曾小凡在一座天桥上停下来,双手扶着栏杆,看着桥下川流不息的车流。车灯汇成两条光河,一条向东,一条向西,永不停歇。这座城市有两千多万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烦恼,自己的盼头。

    而他,是这两千多万人中最特殊的一个。

    因为他身上有关系着天下苍生的神龙之力,有青云子百年功力的传承,有武盟副盟主的权柄,有天机阁温和派的支持,还有秦苍的临终托付。

    这些身份、力量、责任,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肩上,有时候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但他不能倒下,因为他的身后有太多人需要他。

    手机震了一下。

    是白百合发来的短信——“武盟照会已经发出,天机阁那边回应了。陆鸣说三天后会派人来京城谈判。你做好准备。”

    曾小凡看完短信,没有回复,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下天桥。

    三天后,谈判桌上见。

    三天后,武盟总部,大会议室。

    这是武盟成立以来第一次与天机阁进行正式谈判,双方都十分重视。武盟这边,沈千秋亲自坐镇,曾小凡和沈若兰作为副手。龙渊阁也派了代表参加,是一个曾小凡没见过的中年男人,姓方,据说是龙渊阁外事处的处长。

    天机阁那边,来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姓李,是天机阁外事堂的副堂主,职位比陆鸣低一级,但分量不轻。他带了三个人,都是天机阁外事堂的骨干,一个个面色严肃,眼神深邃,一看就知道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谈判在上午九点准时开始。

    沈千秋先发言,简要介绍了武盟掌握的证据——铁狼的手机录音、秦苍与铁狼的通话记录、资金流向图等等,最后提出了武盟的三项要求:第一,天机阁必须交出秦苍,由武盟对其进行审判;第二,天机阁必须赔偿华东分堂和华中分堂受害者家属的全部损失;第三,天机阁必须保证不再介入武盟的任何事务。

    李副堂主听完,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沈盟主,您的要求,天机阁不能接受。”

    “为什么?”沈千秋的声音很平静,但曾小凡听出了其中的冷意。

    “第一,秦苍是天机阁的长老,按照天机阁的规矩,长老犯罪由天机阁内部处理,外人无权干涉。第二,华东分堂和华中分堂的受害者,天机阁可以赔偿,但不能以‘认罪’的名义,只能以‘人道主义援助’的名义。第三,天机阁是否介入武盟的事务,不是武盟说了算,也不是天机阁说了算,而是由双方协商决定。”

    李副堂主的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既没有完全拒绝武盟的要求,也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让步。这是天机阁惯用的谈判技巧——用模糊的语言拖延时间,用表面的诚意掩盖真实的目的。

    曾小凡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等李副堂主说完了,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李副堂主,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李副堂主看着曾小凡,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曾副盟主请说。”

    “天机阁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李副堂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曾小凡会问这个问题。

    “天机阁存在的意义,是守护龙脉,等待末日的降临。”

    “那秦苍在武盟地盘上杀人放火、制造混乱,是在守护龙脉吗?”

    李副堂主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秦长老的做法,确实有欠妥当。但这是他的个人行为,不代表天机阁的立场。”

    “那如果天机阁连一个长老的个人行为都约束不了,还谈什么守护龙脉?”曾小凡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李副堂主,你们天机阁内部的事情我不关心。但秦苍在武盟的地盘上杀了人,武盟就必须追究。这是武盟的规矩,也是龙国的法律。天机阁再大,也不能大过国法。”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李副堂主沉默了,他的三个随从也沉默了。

    沈千秋看着曾小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沈若兰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龙渊阁的方处长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但曾小凡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给谁发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李副堂主开口了。

    “曾副盟主,你说得有道理。秦苍的事,天机阁会认真对待。但请你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需要内部调查,需要走程序。最快一个月,最慢三个月,天机阁会给武盟一个交代。”

    一个月到三个月,又是一个模糊的时间。

    曾小凡知道,这是天机阁在拖延时间。一个月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秦苍已经跑了,也许证据已经被销毁了,也许天机阁内部已经摆平了这件事。

    “一个月太长了。”曾小凡的声音很坚定,“七天。七天内,天机阁必须给出明确的答复——要么交出秦苍,要么承认秦苍的所作所为是天机阁授意的。没有第三种选择。”

    李副堂主的脸色终于变了。

    “曾副盟主,你这是在逼天机阁?”

    “不是逼,是讲道理。”曾小凡站起身来,“李副堂主,你回去告诉陆鸣,就说曾小凡说的——道理我已经讲完了,接下来该怎么做,你们自己决定。”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沈千秋和沈若兰对视一眼,也跟着站起身来。

    沈千秋看了李副堂主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李副堂主,谈判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回去好好考虑,七天后给武盟答复。”

    说完,他也走了。

    沈若兰和方处长跟在后面,会议室里只剩下天机阁的四个人。

    李副堂主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他的三个随从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副堂主,这个曾小凡太嚣张了。”一个人忍不住说道。

    “嚣张不嚣张是他的事。”李副堂主站起身来,声音低沉而疲惫,“但他手里有证据,有道理,有武盟和龙渊阁的支持。我们拿什么跟他斗?”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走出会议室,沈千秋叫住了曾小凡。

    “小凡,你今天在谈判桌上表现很好。但我有一个问题——你觉得天机阁会答应我们的要求吗?”

    “不会。”曾小凡毫不犹豫地答道,“天机阁不会交出秦苍,也不会承认秦苍的行为是天机阁授意的。他们会用各种方法拖延时间,同时暗中把秦苍藏起来。”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他们七天?”

    “因为我们需要这七天来做准备。”

    沈千秋挑眉:“准备什么?”

    “准备和天机阁彻底翻脸。”曾小凡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沈千秋能听到,“盟主,您心里应该清楚,天机阁和武盟之间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秦苍的事只是一个导火索,就算没有这件事,两家迟早也要翻脸。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沈千秋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好。你去做吧。需要什么支持,武盟全力配合。”

    曾小凡点了点头,大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接下来的七天,曾小凡几乎没有离开过武盟总部。

    白天,他召集各分堂堂主开会,部署与天机阁可能发生的冲突的应对方案。华东、华中、华北、东北、西北、西南、华南,七个分堂,每个分堂都有自己的特点和弱点,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制定不同的预案。

    晚上,他在办公室里研究天机阁的历史和结构。陆鸣派人送来了一箱档案,全是天机阁的内部资料,从天机阁的创立到历代阁主的生平,从各堂口的职能到关键人物的背景,无一遗漏。

    他看得越多,对天机阁的了解越深,心里就越发沉重。

    天机阁太强大了。

    两千年的积累,两千年的传承,两千年的沉淀,让它成为了一个庞然大物。它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平时不动声色,但一旦醒来,就能毁天灭地。

    武盟虽然强大,但和天机阁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个量级。

    不过,天机阁也不是铁板一块。陆鸣代表的温和派和秦苍代表的激进派之间的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两派都恨不得把对方吞掉。如果能利用这个矛盾,武盟未必没有胜算。

    第七天,天机阁的答复来了。

    不是李副堂主来的,而是陆鸣亲自来的。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随从,没有带保镖,一个人走进了武盟总部的大门。曾小凡在办公室里见到他的时候,发现他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像是大病了一场。

    “陆执事,你怎么来了?”曾小凡给他倒了一杯茶。

    陆鸣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曾大师,天机阁内部出了大事。”

    “什么事?”

    “秦苍……失踪了。”

    曾小凡的瞳孔骤然一缩。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那天晚上,秦苍在他的书房里留了一封信,然后就不见了。信上写着——‘我去做我该做的事了,不要找我。’”

    “他该做的事是什么事?”

    “不知道。”陆鸣摇了摇头,“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是去做什么极端的事了。这个人一辈子不服输,就算输也要输得轰轰烈烈。”

    曾小凡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他姐姐知道吗?”

    “已经通知了。秦素素说她不知道弟弟去了哪里,但她请求我们不要找。她说,如果秦苍不想让人找到,谁也找不到。”

    陆鸣看着曾小凡的眼睛,声音变得低了一些。

    “曾大师,秦苍失踪后,激进派群龙无首,大部分人都倒向了温和派。现在天机阁已经在我掌握之中了。我来就是告诉你——你不用担心天机阁会找武盟的麻烦了。至于秦苍,如果他能活着回来,我会把他交给武盟处理。如果他回不来……”

    陆鸣没有说下去,但曾小凡听出了他的意思。

    秦苍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因为他去做“该做的事”了,而那件事,可能是一个陷阱,一场埋伏,一次自杀式的袭击。

    “陆执事,你是不是知道秦苍要去做什么?”

    陆鸣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道:“秦苍曾经跟我说过,如果有朝一日他输了,他会去青云山。去青云观的地宫,去那个封印了魔物的地方。他说,如果末日真的要来,他愿意用自己的命,给封印再加一层。”

    曾小凡猛地站起身来。

    “青云山地宫?”

    “对。”陆鸣的声音很低,“他说,他是青云子的后代,青云子留下的封印,他有办法加固。但加固的方法,要消耗他毕生的修为,甚至他的生命。”

    曾小凡握紧了拳头。

    他想起在深城别墅里,秦苍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说了那句“末日快到了”。他想起秦苍让陈虎带来的那句话——“末日降临的时候,保护好他姐姐。”

    原来,秦苍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他之所以在武盟做那些事,扶植柳天元、收买宋鹤亭、雇佣铁狼杀人,也许不是为了权力和地位,而是为了在死之前,给姐姐留下一个安全的未来。

    他以为,只要控制了武盟,控制了天机阁,姐姐就安全了。但他失败了,败给了曾小凡,败给了陆鸣,败给了自己的野心。

    所以他选择了一条更直接的路——用自己的命,去加固封印。

    “陆执事,我要去青云山。”

    陆鸣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曾小凡和陆鸣连夜赶往青云山。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曾小凡坐在后座,闭着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和秦苍见面的那一幕——那个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的老人,那个在他面前放下酒杯说出“末日快到了”的强者,那个在最后时刻只惦记着姐姐的兄长。

    他恨秦苍吗?

    恨。

    秦苍派铁狼杀了那么多人,那些无辜者的血,都该算在秦苍头上。

    但此刻,他心里的恨意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敬佩。

    一个能为自己做过的错事赴死的人,值得敬佩。

    车开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他们到了青云山。

    山还是那座山,但和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山上的树木大片大片地枯死,地面裂开了无数道缝隙,黑色的雾气从缝隙中不断渗出。

    “封印破了。”陆鸣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到。

    曾小凡没有说话,大步朝山上走去。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像是一个八九十岁的老人。

    但曾小凡认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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