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暗流-《快活女人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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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小凡抬起头,看着她。
“你昨晚一夜没睡?”
沈若兰苦笑了一下:“睡了一会儿,睡不着。四点就起来整理这些文件了。”
曾小凡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夹,翻开看了几页。这是一份三年前的案件报告,记录的是西南分堂在云南边境查处一起跨境武者走私案的全过程。报告写得很详细,时间、地点、人物、经过、结果,一应俱全。但在最后几页,有一行小字被涂掉了。
“这里涂掉的是什么?”曾小凡指着那行被涂掉的小字。
沈若兰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是……是宋鹤亭的名字。”
曾小凡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个案子跟宋鹤亭有什么关系?”
沈若兰深吸一口气,像是在下很大的决心,然后缓缓说道:“那个武者走私案,背后真正的组织者不是别人,就是宋鹤亭。”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宋鹤亭利用职务之便,从境外走私高级武者进入龙国,然后高价卖给各大门派和家族。五年来,他至少走私了上百人,获利数千万两白银。”
“西南分堂死的那五个人,就是在追查这个案子的过程中被灭口的。宋鹤亭帮我把案子压下去,不是因为好心,而是因为他怕事情败露,牵连到他。”
曾小凡放下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看着沈若兰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但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不用再憋着了。
“沈堂主,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沈若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五年来我收集的所有证据。包括宋鹤亭和境外势力联系的邮件记录、资金往来明细、走私武者的名单,还有他和几个中间人的通话录音。”
“这些证据,你为什么不早点交出去?”
“交给谁?”沈若兰苦笑,“交给沈千秋?他是盟主不假,但他马上就要卸任了。新盟主是谁还不知道,万一新盟主是宋鹤亭的人呢?我交出去,就等于自投罗网。”
“那你为什么相信我?”
沈若兰看着他,目光真诚而坦荡。
“因为你的审判庭上的表现。你明明可以为了脱罪编造各种理由,但你选择了说实话。你明明可以为了讨好审判官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但你选择了说真话。在这个世界上,说真话的人越来越少了,我想赌一把,赌你是个好人。”
曾小凡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了桌上的U盘,握在手心里。
“沈堂主,这份证据我先收下。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在我没有采取行动之前,你不要打草惊蛇。宋鹤亭这个人不简单,他在武盟经营了这么多年,眼线遍布各个部门。你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会知道。”
“我明白。”
“还有,你从今天开始,要表现得跟以前一样。该听宋鹤亭的话就听,该帮他做事就帮。什么都不要变。”
沈若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曾副盟主,谢谢您愿意相信我。”
曾小凡也站起身来,伸出手。
“沈堂主,你不是相信我,你是相信正义。而正义,永远不会辜负相信它的人。”
沈若兰握住了曾小凡的手,眼眶微微泛红。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个传递的是信任,一个接收的是希望。
沈若兰离开后,曾小凡把U盘插进电脑,开始浏览里面的内容。
文件很多,他一份一份地看,看得非常仔细。
宋鹤亭的走私网络比他想象的要庞大得多。涉及的人员不光是武盟内部的人,还有各大家族的代表、各大门派的掌门人,甚至还有一些政府部门的官员。这些人构成了一个严密的利益链条,每个人都在其中分一杯羹。
五年。
一百三十二个高级武者。
八千多万两白银。
触目惊心的数字。
曾小凡关掉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宋鹤亭这个人,表面上是豪爽直率的汉子,背地里却是这么一条大鱼。难怪他能坐在副盟主的位置上这么多年不倒,因为他手里有太多人的把柄,谁想动他,都要掂量掂量。
但现在,曾小凡手里也有了他的把柄。
问题是——怎么用?
如果现在就动手,宋鹤亭在武盟的势力盘根错节,牵扯太广,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大动荡。沈千秋马上就卸任了,新盟主还没有选出来,这个时候跟宋鹤亭撕破脸,对整个武盟都没有好处。
如果不动手,任由宋鹤亭继续作恶,那就等于纵容犯罪。
曾小凡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龙渊阁阁主的号码。
“阁主,我需要你的建议。”
老者听完曾小凡的叙述,沉默了很久。
“小凡,这件事你要慎重。”老者的声音很沉重,“宋鹤亭在武盟经营了二十年,他的势力渗透到了武盟的每一个角落。你动他,就等于动整个武盟。”
“可是不动他,难道就让他继续作恶?”
“当然不是。”老者说,“我的意思是——你要等。”
“等什么?”
“等沈千秋卸任。等新盟主选出来。等你在这个位置上站稳了脚跟。到时候,你再动手,就不会有人敢拦你。”
曾小凡深吸一口气:“那要等多久?”
“最多三个月。沈千秋的卸任仪式定在年底,新盟主的选举会在那之后一个月内完成。也就是说,最迟到明年二月,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三个月。
九十天。
要让宋鹤亭逍遥法外九十天。
曾小凡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
“小凡,”老者的声音变得温和了许多,“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看着坏人逍遥法外,好人含冤受屈,这种感觉我比谁都清楚。但你要明白,做事不是光凭一腔热血就能成功的。你需要耐心,需要策略,需要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
“如果现在动手,你不但扳不倒宋鹤亭,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到时候,谁来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
曾小凡沉默了。
老者说得对。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问题变得更复杂。
“我明白了。”曾小凡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等。”
“这才是我想看到的曾小凡。”老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另外,有件事我要告诉你。陆鸣又联系我了,他说天机阁的温和派决定全力支持你。只要你需要,他们随时可以提供帮助。”
“陆鸣想要什么?”
“他什么都不要。或者说,他要的东西和你想要的东西是一样的——一个干净的世界。”
曾小凡挂断电话,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
他忽然想起了桃花村。
想起了那个小院子里,阳光透过桃树的枝叶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地上。想起了那些来看病的村民,坐在诊桌前面,絮絮叨叨地跟他聊天。想起了雅儿端着药碗从厨房里跑出来,小脸蛋红扑扑的,笑得像一朵花。
那个世界是干净的,简单的,温暖的。
而这个世界是复杂的,肮脏的,冰冷的。
但他不能让那个干净的世界被这个世界污染。
这是他选择留下来战斗的原因。
曾小凡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动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烦恼和忧愁都咽进了肚子里。
然后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开始批阅下一份文件。
工作还要继续。
日子还要继续。
战斗还要继续。
门被敲响了。
“进来。”
令狐涛推门进来,脸色有些不太对劲。
“公子,出事了。”
曾小凡放下笔:“什么事?”
“华东分堂那边传来消息,说那伙来历不明的武者有动静了。他们昨天晚上袭击了一个小门派的驻地,杀了十几个人,抢走了一批珍贵的修炼资源。”
曾小凡的眼睛眯了起来。
“华东分堂的人在干什么?为什么不阻止?”
“华东分堂的人赶到的时候,那些人已经跑了。现场只留下了一些血迹和打斗痕迹,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令狐涛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那句话是——‘送给武盟新副盟主的见面礼’。”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曾小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令狐涛注意到,他手里的笔已经被折断了。
墨汁从断裂处渗出来,滴在桌上,像黑色的血。
“公子……”
“华东分堂的堂主叫什么来着?”曾小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叫……叫郑天和。是柳天元的人。”
“告诉郑天和,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那伙人的脑袋。如果看不到,他就把自己的脑袋送来。”
令狐涛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是!我马上去办!”
他转身要走,曾小凡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查清楚那伙人的来历,还有他们和宋鹤亭有没有关系。”
令狐涛愣了一下:“公子,您怀疑这件事是宋鹤亭指使的?”
“华东分堂在柳天元的人手里,柳天元是秦苍的人。秦苍要杀我,柳天元的人不一定会听宋鹤亭的。但宋鹤亭和秦苍之间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所以我需要知道。”
“明白!”
令狐涛匆匆离去。
曾小凡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滩墨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嗒嗒嗒,嗒嗒嗒。
有节奏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
“见面礼……”曾小凡喃喃道,“好大的见面礼。”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森冷的笑意。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
窗外,乌云终于撑不住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京城迎来了入冬前的最后一场秋雨。
雨越下越大,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色的雨幕中。
曾小凡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一动不动。
他在想一个人。
秦苍。
天机阁外事堂长老,宗师巅峰修为,身负上古血脉,青云子的后代。
这个人说,曾小凡对他有恩。
什么恩?
曾小凡想不起来。
但如果是真的,那他为什么要杀自己?
恩将仇报,这不合逻辑。
除非……
除非秦苍说的“恩”,不是对秦苍本人,而是对秦苍在乎的某个人。
而那个人,曾小凡确实救过。
曾小凡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张面孔——那些他救过的人,李婶,王老实,林远山,还有青云观大火中被他背出来的那十几个素不相识的人。
这些人里,有没有一个人,和秦苍有关?
曾小凡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白百合的号码。
“白姑娘,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查一下秦苍的家人。他有没有妻子,有没有孩子,有没有兄弟姐妹。我要知道所有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的名单。”
白百合沉默了片刻:“你是怀疑……”
“对。秦苍说我对他有恩。如果这个‘恩’是真的,那一定不是我对他本人做了什么,而是我对他的某个家人做了什么。我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好。我马上去查。有消息了告诉你。”
电话挂断了。
曾小凡放下手机,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武盟全图。
地图上标注着武盟七个分堂的位置和管辖范围,还有各个家族的分布、各大门派的势力范围。密密麻麻的标注,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整个龙国。
而这张网的顶端,就是武盟总部,就是他现在站着的地方。
曾小凡伸出手,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点了一下。
那里是华东分堂的所在地。
郑天和,柳天元的人,管辖华东六省一市的武道事务。昨天晚上,那伙来历不明的武者在华东分堂的地盘上杀了十几个人,抢走了一批修炼资源,还留下了一句挑衅的话。
这是在打曾小凡的脸。
作为新任副盟主,如果连这种公开挑衅都处理不好,那他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所以,郑天和必须把那伙人的脑袋送来。
如果送不来,他真的会让郑天和把自己的脑袋送来吗?
曾小凡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如果他说话不算话,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会怕他了。
在这个圈子里,不怕你的人,就会算计你。
曾小凡收回手,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继续批阅文件。
雨还在下。
桌上的台灯亮着,在灰暗的房间里投下一圈昏黄的光。
曾小凡的侧影在灯光下像一尊雕塑,专注而认真。
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白百合。
她穿着湿漉漉的雨衣,头发上还挂着水珠,显然是一路冒雨赶来的。
“查到了?”曾小凡有些意外,速度比预想的快。
“查到了。”白百合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秦苍的家世,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曾小凡拆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白百合在一旁说道:“秦苍今年六十三岁,天机阁外事堂长老。他的父亲叫秦望,天机阁上一代外事堂长老。他的祖父叫秦川,天机阁普通成员。他的曾祖父叫秦海,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武道修为。”
“秦苍的母亲叫陆婉儿,是青云子的直系后代。也就是说,秦苍身上流的血,一半来自秦家,一半来自陆家。”
曾小凡翻到第二页,看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女人,面容和善,笑得很温柔。
“这是谁?”曾小凡问。
“秦苍的姐姐,秦素素。”
曾小凡的瞳孔骤然一缩。
秦素素。
这个名字他见过。
在桃花村的病人记录上。
三年前,有一个叫秦素素的女人从外地来桃花村找他看病。她得了一种怪病,浑身无力,吃不下饭,瘦得只剩皮包骨。曾小凡给她把了脉,发现她体内有一种奇特的毒素在侵蚀她的生机。
那种毒素,是修炼某种邪恶功法时产生的副作用。
曾小凡花了七天时间,用银针和草药把毒素从她体内逼了出来。临走的时候,秦素素拉着他的手,眼含热泪地说:“曾大夫,谢谢你救了我的命。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那个人……”曾小凡的声音有些沙哑,“秦素素,就是秦苍的姐姐?”
“对。”白百合点了点头,“秦素素是秦苍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他们的父母早亡,是姐姐把秦苍拉扯大的。秦苍能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姐姐的牺牲和付出。”
“三年前,秦素素得了一场怪病,四处求医无果。后来听说桃花村有个年轻郎中很厉害,就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找你。你治好了她,救了她一命。”
“所以秦苍说的‘恩’,就是这个。”
曾小凡放下照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秦苍为什么说他对自己有恩,为什么要杀他又舍不得杀,为什么陆鸣说他“手里有曾小凡最在意的东西”。
因为曾小凡救过秦素素的命,而秦素素是秦苍唯一的软肋。
如果秦苍对曾小凡动手,那就是恩将仇报,天理不容。但如果他不动手,柳天元倒了,他在武盟的布局就全完了。
所以他陷入了两难。
所以他要先派人来试探曾小凡,看看曾小凡的反应。
所以那伙来历不明的武者袭击华东分堂,留下那句话——“送给武盟新副盟主的见面礼”。
那不是宋鹤亭干的,是秦苍干的。
他在试探曾小凡的底线。
“白姑娘,”曾小凡的声音很低,“秦素素现在在哪里?”
“在深城。秦苍把她安置在一处秘密的宅子里,派了重兵把守,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你能联系上她吗?”
白百合愣了一下:“你要联系她?”
“对。我要让她帮我带一句话给秦苍。”
“什么话?”
曾小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就说——曾小凡不会对恩人动手,但也不会对恶人低头。他欠我的,我不想讨。但我欠他的,我会还。让他在动手之前想清楚,他姐姐的命是谁救回来的。”
白百合倒吸一口凉气。
这句话,软中带硬,礼中带兵。表面上是讲恩情,实际上是警告——你敢动我,我就不救你姐姐了。
秦素素的病虽然治好了,但那种毒素留下了后遗症,需要定期调理。如果不调理,三五年之内就会复发。而整个龙国,能治这种后遗症的,只有曾小凡一个人。
也就是说,曾小凡手里握着秦素素的命。
这才是真正让秦苍忌惮的东西。
“明白了。”白百合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办。”
她转身离开,雨衣下摆带起一阵风,吹动了桌上的文件。
曾小凡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嘴角缓缓上扬。
这场暗战,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第十五章 博弈
深秋的雨下了整整一夜,到了清晨才渐渐停歇。京城的大街小巷被冲洗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太阳从东边升起,金色的光芒穿过云层的缝隙,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曾小凡一夜没睡。
桌上的文件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大部分都批阅完了,只有最后几份还摊在那里,等着他签字。茶杯里的茶换了三次,从热喝到凉,又从凉喝到热。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不常抽烟,但今天破例了。
不是因为焦虑,而是因为需要保持清醒。
窗外传来鸟叫声,清脆而活泼,像是在宣告新的一天开始了。曾小凡放下笔,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像是生锈的机器重新运转起来。
门被敲响了。
“进来。”
令狐涛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和两个包子。他把早餐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些已经批阅完的文件,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公子,您又是一夜没睡?”
“睡不着。”曾小凡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入口绵软,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华东分堂那边有消息了吗?”曾小凡问。
令狐涛摇了摇头:“还没有。郑天和那边回复说,正在全力追查,但暂时还没有找到那伙人的踪迹。”
“三天时间,现在过去多少了?”
“一天。”
“还有两天。”曾小凡放下粥碗,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两天之后,如果他还交不出人,让他自己来见我。”
令狐涛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公子,我总觉得……郑天和这个人不太对劲。他说在全力追查,但从华东分堂传来的情报看,他们根本没有认真在查。各个路口没有设卡,各个码头没有排查,连最基本的悬赏通告都没有发。这哪是追查?这是在磨洋工。”
曾小凡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郑天和在故意拖延?”
“不排除这个可能。”令狐涛压低声音,“郑天和是柳天元的人,柳天元倒台了,他正急于寻找新的靠山。宋鹤亭最近跟他走得很近,我怀疑他可能已经投靠了宋鹤亭。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不但不会帮您追查那伙人,反而会暗中保护他们。”
曾小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令狐涛,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但目前我们没有证据,不能凭空猜测。这样,你帮我做两件事。”
“公子请说。”
“第一,派人盯着郑天和,包括他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打了什么电话、去了什么地方,都要记录在案。第二,帮我约一下赵铁山,就说是我想跟他聊聊华中分堂的事情。”
令狐涛的眼睛亮了一下:“公子,您是想拉拢赵铁山?”
“赵铁山这个人,表面上跟谁都不亲近,但实际上他的立场很关键。华中分堂管辖中原地区,是武盟七个分堂中地理位置最重要的一个。谁得到了赵铁山的支持,谁就等于掌握了武盟的腹地。”
“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办。”
令狐涛转身要走,曾小凡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白百合那边有消息了吗?”
“暂时还没有。她说秦苍的姐姐秦素素被保护得很严密,想联系上她需要一些时间。最快也要两三天。”
曾小凡点了点头,令狐涛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曾小凡坐回椅子上,端起粥碗,把剩下的粥喝完,又吃了两个包子。胃里有了东西,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沈千秋的号码。
“盟主,是我。曾小凡。”
“小凡啊,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事?”沈千秋的声音听起来很精神,显然已经起了很久。
“我想跟您汇报一下华东分堂那边的情况。”
“你说。”
曾小凡把那伙来历不明的武者袭击小门派、杀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最后提到那句话——“送给武盟新副盟主的见面礼”。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这是冲着你来的。”沈千秋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让华东分堂堂主郑天和限期三天破案。三天之后,如果破不了,我要他承担责任。”
“郑天和是柳天元的人,你觉得他会听你的?”
“听不听的,都要做做样子。如果连样子都不做,那就说明他根本不把我这个副盟主放在眼里。到时候,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沈千秋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赞许。
“好,有魄力。不过我要提醒你,郑天和这个人不简单,他在华东经营了十几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你动他,就等于动整个华东分堂。如果把他逼急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所以我会一步一步来,不急。”
“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多谢盟主。”
曾小凡挂断电话,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澈,阳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远处的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座座水晶宫殿。
但在这片光鲜亮丽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
曾小凡知道,他正在走进一个巨大的旋涡。这个旋涡的中心是武盟,而武盟的中心是权力、利益和欲望的角斗场。在这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今天跟你称兄道弟的人,明天就可能在你背后捅刀子。
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他要保护的人太多,而保护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权力。
只有站在最高处,才能挡住最大的风。
上午十点,令狐涛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年轻男子。那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不高但很结实,一张方方正正的脸,浓眉大眼,看起来憨厚老实。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闪烁着聪慧的光芒。
“公子,这是我给您找的助手。”令狐涛侧身让开,让那年轻人上前一步,“他叫方小石,今年二十七岁,在武盟综合处干了五年,业务能力很强,嘴也严。”
方小石恭恭敬敬地向曾小凡行了一礼:“曾副盟主,您好。”
曾小凡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方小石,你为什么愿意来跟我干?”
方小石毫不犹豫地答道:“因为您是个好人。”
曾小凡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
“我在综合处干了五年,见过太多人。有的人是为了权力,有的人是为了钱,有的人是为了名。但您不一样。”方小石的目光很真诚,“您在审判庭上说的那些话,我在外面都听说了。您是真心想为武道界做点事的人。跟着您干,我心里踏实。”
曾小凡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助手了。令狐涛会带你熟悉工作,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
“是!”方小石又行了一礼,转身跟着令狐涛出去了。
曾小凡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隐隐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不是因为他说了那些好听的话,而是因为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一种对未来的期待和对正义的信仰。
在这个浑浊的世界里,还能保持这种光的人,不多了。
下午两点,赵铁山如约来到了曾小凡的办公室。
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在醉仙楼那次正式了许多。进门的时候他主动伸出手,和曾小凡握了握,手上的力道很大,像是在试探。
“曾副盟主,找我有事?”
“赵堂主,请坐。”曾小凡示意他坐下,然后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聊聊。上次在醉仙楼,人太多,有些话不方便说。”
赵铁山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目光直视曾小凡。
“曾副盟主想聊什么?”
“聊华中分堂,聊武盟的未来,也聊赵堂主你的想法。”
赵铁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曾副盟主是个直爽人,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华中分堂的情况,比你想的要复杂。”
“怎么说?”
“华中分堂管辖中原六省,是武盟七个分堂中面积最大、人口最多、门派最杂的一个。表面上大家都听武盟的,暗地里各怀心思。我这个堂主看似风光,实际上如履薄冰,一个不小心就会出事。”
赵铁山顿了顿,看着曾小凡的眼睛。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十年吗?”
“为什么?”
“因为我谁也不得罪。”赵铁山的声音很低,“柳天元的人我不得罪,宋鹤亭的人我也不得罪,沈千秋的人我更不得罪。我谁也不帮,谁也不靠。谁当盟主,我都配合。谁倒台了,我都不落井下石。”
“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
曾小凡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
“赵堂主,你的生存之道很聪明。但我有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在对和错之间做出选择,你还会选择谁也不得罪吗?”
赵铁山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曾副盟主,你这个问题……”
“我知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曾小凡打断了他,“赵堂主,我不需要你现在就给我答案。但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我在这个位置上,不是来和稀泥的。我要做的事,迟早会让很多人不舒服。到时候,你选择站在哪一边,决定了你自己会走到哪一步。”
“我的话就这么多。赵堂主请回吧。”
赵铁山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曾小凡。
“曾副盟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请讲。”
“宋鹤亭最近在联系各分堂的堂主,好像在密谋什么事。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他的动作很频繁,而且都是在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
曾小凡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变化。
“多谢赵堂主提醒。”
赵铁山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曾小凡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嗒嗒嗒,嗒嗒嗒。
宋鹤亭在搞动作,而且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宋鹤亭已经把他当成了潜在的对手,正在暗中布局。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曾小凡拿起电话,拨通了白百合的号码。
“白姑娘,秦素素那边联系上了吗?”
“还没有。”白百合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秦苍把她藏得太紧了。我动用了龙渊阁在深城的所有资源,还是找不到她的具体位置。不过我查到了一条线索——秦素素每隔十天会去深城第一人民医院做一次体检。下一次体检是后天上午。”
“到时候能见到她吗?”
“应该可以。但医院里肯定有秦苍的人守着,想单独跟她说话不容易。”
“想办法。”曾小凡的声音很坚定,“我需要你帮我带的话,必须当面跟她说。不能让别人知道。”
“明白。我会安排的。”
电话挂断了。
曾小凡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秦素素,这是他现在手里最大的筹码。
不是因为他想利用她,而是因为他需要让秦苍明白——他们之间不是敌人,而是有恩情的纽带。如果秦苍非要撕破脸,那他只能奉陪。
但在此之前,他会尽一切努力避免正面冲突。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不值得。
一个对他姐姐有恩的人,不应该成为他的敌人。
晚上八点,曾小凡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门忽然被推开了。
令狐涛脸色苍白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手微微发抖。
“公子,出大事了。”
曾小凡抬起头,看到令狐涛的表情,心里一沉。
“什么事?”
“华东分堂……郑天和死了。”
曾小凡猛地站起身来。
“什么?怎么死的?”
“刚刚传来的消息。今天下午五点,郑天和在分堂办公室里被人杀死了。凶手手法极为专业,一刀毙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分堂的监控设备在事发前十分钟全部失灵,和生死台那天的情形一模一样。”
曾小凡接过令狐涛手里的纸,上面是华东分堂发来的紧急报告。报告很简短,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曾小凡心上。
三天期限,过了还不到一半,郑天和就死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不想让郑天和开口,或者不想让郑天和配合曾小凡的调查。
而这个“有人”,很可能就是那伙来历不明的武者背后的势力。
“公子,”令狐涛的声音有些发抖,“郑天和一死,华东分堂就群龙无首了。他手下那些人都是他多年的亲信,肯定不信任您。到时候,华东分堂可能会失控。”
曾小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令狐涛,备车。我们去华东分堂。”
“现在去?”
“现在去。郑天和刚死,人心惶惶,正是我最应该出现的时候。如果等到明天,一切都被收拾干净了,我再去就晚了。”
令狐涛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曾小凡穿上外套,把玉牌和传承令收好,又拿上了那个随身的小药箱。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桌上摊着没批完的文件,茶杯里的茶还没喝完,一切都保持着刚才的样子。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也许三天,也许五天,也许更久。
但有些事,必须去做。
车子驶出武盟总部,消失在夜色中。
华东分堂设在苏州,从京城开车过去要十个小时。曾小凡坐在后座,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实际上脑海中一直在推演各种可能性。
郑天和的死,肯定是那伙人干的。他们杀了郑天和,目的有两个:一是灭口,防止郑天和泄露他们的信息;二是制造混乱,让华东分堂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从而给曾小凡制造麻烦。
但他们对郑天和的了解太深了,深到能在他最安全的办公室里一击毙命,深到能让监控设备在事发前十分钟失灵。
这说明,凶手很可能就在华东分堂内部,甚至可能就是郑天和身边的人。
“令狐涛,”曾小凡忽然睁开眼睛,“郑天和身边有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人?比如副手、秘书、保镖之类的?”
令狐涛想了想,答道:“有。郑天和有一个副手叫马成功,跟了他十几年,是他的心腹。还有一个秘书叫林雪,是个年轻姑娘,据说跟郑天和关系不一般。另外还有四个贴身保镖,都是高级武者。”
“这些人现在在哪里?”
“都在华东分堂。报告上说,马成功暂时接管了分堂的事务,正在组织人手调查郑天和的死因。”
曾小凡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倒退,像是一条流动的光河。
夜越来越深,车越来越少。
曾小凡靠在座椅上,渐渐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桃花村,回到了那个小院子。桃树开花了,粉红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像是铺了一层粉色的地毯。雅儿坐在诊桌后面,小大人一样地给病人把脉,一本正经的样子可爱极了。李婶提着鸡蛋篮子从门外走进来,笑呵呵地说:“曾大夫,我给您送鸡蛋来了。”
他想说话,但发现自己的嘴张不开。
他想走过去,但发现自己的腿动不了。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像一个透明的幽灵,看得见摸不着。
然后,画面突然变了。
桃花村的房子着火了,大火烧得满天通红。雅儿在火海里哭喊,李婶倒在血泊中,王老实被压在倒塌的房梁下面。他想冲进去救人,但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不——”他拼命地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公子,公子!”
令狐涛的声音把他从梦境中拉了回来。
曾小凡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公子,您做噩梦了?”令狐涛从后视镜里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曾小凡擦了擦额头的汗,坐直了身体,“到哪里了?”
“刚过南京,还有两个多小时到苏州。天快亮了,您再休息一会儿吧。”
曾小凡摇了摇头,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那个噩梦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心里发慌。
他掏出手机,想给桃花村打个电话,但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半,村里的人应该还在睡觉。他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梦,不是真的。
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清晨七点,车子终于到了苏州。
华东分堂坐落在苏州老城区的一座园林里,白墙黑瓦,小桥流水,乍一看像是一个旅游景点。但门口站着的两个黑衣警卫,和院子里进进出出的武者,提醒着每一个路过的人——这里不是景点,而是武盟在华东地区的权力中枢。
曾小凡下车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照在园林的屋顶上,金色的琉璃瓦反射着耀眼的光芒。门口的警卫看到他,连忙行礼,然后快步跑进去通报。
片刻之后,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练功服,身材瘦削,面容阴鸷,一双三角眼闪烁着精明的光芒。看到曾小凡,他快步上前,抱拳行了一礼。
“曾副盟主,您怎么亲自来了?我是马成功,郑堂主的副手。”
曾小凡还了一礼,目光扫过马成功的脸。这张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悲伤,但那双三角眼里,曾小凡看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得意?
“马副堂主,带我去看看郑堂主的遗体。”
马成功点了点头,转身在前面带路。
穿过两道月亮门,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来到了一间偏厅。偏厅门口站着两个警卫,看到马成功和曾小凡,连忙让开。
门推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偏厅被临时改成了灵堂,正中央摆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白布从头盖到脚。
曾小凡走过去,掀开白布,看到了郑天和的脸。
那是一张五十来岁的脸,国字脸,浓眉,嘴角有一颗黑痣。此刻这张脸惨白如纸,眼睛闭着,表情安详得像是睡着了一样。但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那是致命伤——一刀割喉,干净利落。
曾小凡仔细观察了那道伤口,然后抬起头,看着马成功。
“凶器找到了吗?”
“没有。”马成功摇了摇头,“我们在分堂内部和周围都搜过了,没有找到凶器。凶手的反侦察能力很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脚印或者DNA。”
“监控呢?”
“监控在事发前十分钟全部失灵了。技术部门检查后说,是遭到了强电磁脉冲干扰,和生死台上那次一模一样。”
曾小凡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和生死台上那次一模一样?”
“是。技术部门的报告写得很清楚,干扰源的频率、强度、波形都和生死台上那次高度吻合。”
曾小凡沉默了。
生死台上那次干扰,是他体内神龙之力爆发造成的。而华东分堂这次的干扰,显然是人为制造的。
有人在模仿他的手法。
或者说,有人在故意制造假象,让人怀疑曾小凡就是凶手。
“马副堂主,”曾小凡的声音很平静,“你觉得凶手是谁?”
马成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曾小凡会直接问他这个问题。
“这个……我不好说。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指向任何人。”
“那你觉得,凶手会不会是冲着郑堂主来的?还是冲着华东分堂来的?又或者是冲着我来的?”
马成功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曾副盟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郑堂主被害的时间和方式都很耐人寻味。我昨天上午给他下了三天限期破案的命令,他今天下午就死了。而且死法和生死台上的手法如出一辙。”
曾小凡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有人在告诉我——如果你敢动我的人,我就让你的人死得很难看。”
马成功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曾副盟主,您……您觉得这件事是那伙人干的?”
“目前只能这么推测。”曾小凡重新盖上白布,转过身看着马成功,“马副堂主,郑堂主死了,华东分堂不能群龙无首。从现在起,你暂代堂主之职,继续追查那伙人的下落。另外,郑堂主的案子我也会亲自过问。”
“是!属下一定全力以赴!”
曾小凡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了灵堂。
令狐涛跟在后面,等走远了才压低声音说:“公子,您真的相信马成功?”
“不信。”
“那您还让他暂代堂主?”
“因为现在除了他,没有人能镇住华东分堂。他是郑天和的副手,跟了郑天和十几年,在分堂里有根基、有人脉。如果我不让他暂代,分堂里的人会觉得我不信任他们,到时候更麻烦。”
“可万一马成功就是凶手呢?”
曾小凡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令狐涛。
“如果他是凶手,那他一定会露出马脚。因为凶手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会觉得自己已经安全了,会放松警惕。而放松警惕的人,最容易犯错误。”
令狐涛恍然大悟。
“所以公子让他暂代堂主,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对。让他以为我信任他了,让他以为这件事翻篇了。然后他才会露出马脚,我才能抓住他的把柄。”
令狐涛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曾小凡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他在华东分堂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见了分堂的每一个核心成员,听了他们对案件的看法,也观察了他们的反应。他去了郑天和被害的办公室,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角落,发现了几个被忽略的细节——窗户上有被撬过的痕迹,地板上有被擦拭过的血迹,办公桌的抽屉里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这些细节都指向一个方向——凶手不是外人,而是内部人员。
因为只有内部人员,才能在没有人察觉的情况下进入郑天和的办公室,才能让监控设备在事发前十分钟失灵,才能在一刀毙命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而这个内部人员,很可能就是马成功。
因为马成功是唯一一个有权力让监控设备暂时关闭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有权力在事发后第一时间清理现场的人。
但曾小凡没有打草惊蛇。
他只是把这些发现都记在了心里,然后离开了华东分堂。
回京城的路上,令狐涛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公子,您觉得那伙人还会再动手吗?”
“会。”曾小凡的语气很肯定,“他们的目的不是杀郑天和,而是制造混乱。郑天和死了,华东分堂乱了,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接下来,他们会在别的地方继续制造混乱,直到整个武盟都陷入恐慌。”
“那我们该怎么办?”
“等。”曾小凡闭上眼睛,“等他们露出马脚,等我们找到他们的老巢,等秦苍那边的消息。在这之前,我们什么都不要做。”
令狐涛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曾小凡靠在座椅上,脑海中回放着这三天的每一个细节。
马成功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有问题。
但他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就不能动手。
所以他只能等。
等马成功自己露出马脚。
或者等白百合那边传来消息。
回到京城已经是深夜了。
曾小凡没有回贵宾楼,直接去了办公室。桌上还堆着没批完的文件,茶杯里的茶早已干涸,凝结成一圈褐色的茶渍。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笔,继续批阅。
门被推开了。
白百合走了进来,脸色比三天前好了一些,但依然带着疲惫。
“你回来了。”曾小凡放下笔,“秦素素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白百合在他对面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她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这是她弟弟秦苍写给她的信,里面提到了你。”
曾小凡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素素姐:天机阁的事你不要管,好好养病。那个曾小凡救过你的命,我不会对他动手。但他坏了我的事,我不能不管。我会让他知难而退,不会伤他性命。你安心养病,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去看你。——苍弟”
曾小凡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秦苍说不会对他动手,但会让他知难而退。
这说明秦苍还没有下定决心跟他撕破脸,还在犹豫。
而犹豫,就是机会。
“白姑娘,秦素素还说了什么?”
“她说,秦苍这个人虽然在外面心狠手辣,但对家人特别好。尤其是对她这个姐姐,从小到大都是百依百顺。如果她开口替你说情,秦苍一定会听。”
“所以她愿意替你说情。”白百合看着曾小凡的眼睛,“她说你救过她的命,她一辈子都记得。不管秦苍想做什么,她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曾小凡握着那张信纸的手微微收紧。
“替我谢谢她。”
“你自己去谢吧。”白百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曾小凡面前,“这是她的地址。她想见你一面,当面跟你说声谢谢。”
曾小凡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地址,是在深城的一个老居民区。
“我会去的。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曾小凡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华东分堂的事还没解决,宋鹤亭在暗中搞动作,那伙来历不明的武者随时可能再次出手。这个时候离开京城,不合适。”
白百合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理解。我会告诉秦素素,让她再等一等。”
“多谢。”
白百合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曾小凡。
“曾小凡,你最近瘦了。”
曾小凡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笑了。
“是吗?我怎么没感觉。”
“因为你太忙了,忙到没时间照镜子。”白百合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注意身体。你要是累垮了,桃花村那些病人可没人看了。”
曾小凡看着她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我会注意的。谢谢你,白姑娘。”
白百合摆了摆手,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曾小凡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张信纸,又看了一遍。
“曾小凡救过你的命,我不会对他动手。但他坏了我的事,我不能不管。”
秦苍说“不能不管”,但又说“不会伤他性命”。
这说明秦苍还在乎姐姐的感受,还在乎曾小凡的恩情。
这是秦苍的软肋。
也是曾小凡的护身符。
曾小凡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拿起笔,继续批阅文件。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沉。
但他的心里,有了一束光。
一束叫“希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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