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暗流-《快活女人村》
第(1/3)页
曾小凡从武盟总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令狐涛站在大门口等他,旁边停着那辆从桃花村开来的车。夜风吹过,令狐涛的头发被吹得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公子!”看到曾小凡出来,令狐涛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结果怎么样?我听说……”
“无罪。”曾小凡淡淡地说。
令狐涛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肩膀都松了下来。他在审判庭外面等了整整一天,手机里不断传来各种小道消息,有的说曾小凡被定罪了,有的说审判官吵起来了,还有的说曾小凡当庭发难把柳天元打伤了。每一条消息都让他心惊肉跳,现在终于尘埃落定,他恨不得在原地蹦三蹦。
“太好了,公子!我就知道您不会有事的!”
曾小凡看着令狐涛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上车吧,回贵宾楼。”
“还回贵宾楼?”令狐涛愣了一下,“公子,审判都结束了,咱们不回桃花村吗?”
曾小凡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回答。
令狐涛挠了挠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还要留在京城,但还是乖乖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武盟总部的大门,汇入京城的车流中。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把整个城市装点得像一座不夜城。但曾小凡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窗外那些高楼大厦的剪影,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令狐涛,”曾小凡忽然开口,“你觉得柳天元这个人,输得起吗?”
令狐涛想了想,摇头道:“输不起。此人在武盟经营二十多年,野心极大,一心想坐上盟主之位。今天在审判庭上输得这么惨,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他会怎么做?”
“报复。”令狐涛毫不犹豫地说,“但不会立刻动手。柳天元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隐忍,他能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一击致命。”
曾小凡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那你觉得,他会怎么报复?”
令狐涛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没有想过,或者说,他不敢想。柳天元在武盟经营二十多年,人脉、资源、情报网都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他要报复一个人,有无数种方法,明的暗的,软的硬的,每一种都足以让人生不如死。
“公子,”令狐涛的声音有些发紧,“您是不是觉得……危险还没有过去?”
“危险从来就没有过去。”曾小凡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审判只是第一回合。柳天元输了,但他背后的人还没有出手。”
令狐涛的瞳孔一缩:“柳天元背后还有人?”
“沈千秋亲口说的。而且那个人,我认识。”
令狐涛倒吸一口凉气。
曾小凡认识的人,能让沈千秋都忌惮,那得是什么来头?
“公子,您能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吗?”
曾小凡睁开眼睛,从后视镜里看了令狐涛一眼,然后缓缓摇头。
“不是我不相信你,是我自己都不知道是谁。”
令狐涛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车子在贵宾楼门口停下,令狐涛刚要下车,曾小凡叫住了他。
“今晚你住我隔壁,锁好门,不要随便出来。”
令狐涛心中一凛:“公子,您是觉得……”
“小心驶得万年船。”曾小凡推门下车,大步走进贵宾楼。
大堂里的前台女子看到曾小凡,连忙微笑致意:“曾大师,您回来了。需要我帮您安排晚餐吗?”
“不用了,谢谢。”曾小凡点了下头,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的目光扫过大堂角落里的一个黑色沙发。
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深色的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曾小凡注意到,那个人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子。
那是长期握剑留下的痕迹。
曾小凡收回目光,电梯门缓缓关闭。
301房间的门锁是电子密码锁,曾小凡刷卡进去,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往外看。
楼下的停车场里,多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熄了火,但驾驶座的车窗开了一条缝,隐约能看到里面有红光闪烁。
有人在车里抽烟。
曾小凡放下窗帘,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然后掏出手机。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龙渊阁阁主苍老而温和的声音。
“审判结束了,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曾小凡的声音很低,“阁主,沈千秋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柳天元背后的人,我认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阁主,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是。”老者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但我不能告诉你他是谁,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知道了,你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而你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
曾小凡握紧了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您觉得我打不过他?”
“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老者的声音很温和,但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小凡,你身上有神龙之力,这世上能打败你的人不多。但那个人手里有你最在意的东西,一旦他拿出来,你就算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无计可施。”
曾小凡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在我家人身上动了手脚?”
“没有。”老者说,“但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什么?”
“你太重情义了。”老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重情义不是坏事,但在这个圈子里,重情义的人最容易被人拿捏。那个人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他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他知道你会为了什么人什么事不惜一切代价。”
“所以他不会跟你正面交锋。他会从你最在意的人下手。”
曾小凡沉默了。
他想起了桃花村的那些村民,想起了雅儿,想起了王老实,想起了李婶。这些人在他生命中出现的时间不长,但每个人都像一根根细线,无声无息地缠在了他的心上。
如果有一天,有人拿他们的性命来要挟他……
“小凡,”老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沈千秋是不是邀请你当副盟主?”
“是。”
“你答应了吗?”
“没有。我说要考虑。”
“考虑是对的。”老者说,“副盟主这个位置,看着风光,其实是个烫手山芋。柳天元在武盟经营了二十多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你坐上去,就等于坐在了一个火药桶上。稍有不慎,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但您觉得我应该坐上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老者缓缓说道:“你应该坐上去。不是因为那个位置有多好,而是因为只有坐上那个位置,你才有足够的权力和资源,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柳天元之所以敢动你,是因为他觉得你无根无基,没有靠山。如果你成了副盟主,他再想动你,就要掂量掂量了。”
“至于那个人……”老者顿了顿,“等你坐稳了副盟主的位置,我自然会告诉你他是谁。”
曾小凡沉默了很久,最终说了一句“多谢阁主”,挂断了电话。
他关上水龙头,走出卫生间,在沙发上坐下来。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灯光。曾小凡坐在黑暗中,双眼微闭,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刷卡开门的声音。
令狐涛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公子,我看您没吃晚饭,去餐厅下了两碗面。”令狐涛把托盘放在茶几上,“您将就吃点。”
曾小凡睁开眼睛,看到那两碗面,忽然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也没吃?”
“猜的。”令狐涛咧嘴笑了笑,“审判了一天,谁有心思吃饭?”
两人相对而坐,端起面条吃了起来。
面条是普通的手擀面,汤是排骨汤,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味道说不上多好,但热乎乎的,吃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公子,”令狐涛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我想跟您说件事。”
“说。”
“刚才我上楼的时候,在大堂里看到一个男人。戴着棒球帽,坐在角落里,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曾小凡的动作没有停,继续吃着面:“我知道。”
“您也看到了?”令狐涛一愣,“那人给我的感觉很危险。我在武盟干了二十年,见过不少高手,但那个人给我的感觉……不一样。他坐在那里,就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看着不起眼,但一旦出鞘,必见血。”
曾小凡放下筷子,端起旁边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你觉得他是什么来路?”
“说不上来。”令狐涛皱着眉头想了想,“不像是武盟的人,也不像是龙渊阁的人。我怀疑……可能是天机阁的人。”
曾小凡的筷子微微一顿。
“天机阁?”
“对。”令狐涛压低声音,“公子,您听说过天机阁吗?”
“听说过一点。龙渊阁阁主跟我提过。”
“天机阁比龙渊阁还要神秘。龙渊阁至少是龙国官方成立的机构,有档案、有编制、有办公地点。但天机阁……没有人知道它在哪,没有人知道它有多少人,甚至没有人知道它的阁主是谁。”
“天机阁的人从不公开露面,也不参与武道界的任何事务。但只要天机阁出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据说当年柳天元能坐上副盟主的位置,就是天机阁在背后推了一把。”
曾小凡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觉得天机阁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种可能。”令狐涛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他们是冲着您来的。您在生死台上的表现太惊艳了,天机阁可能对您感兴趣。第二,他们是冲着柳天元来的。柳天元输了审判,天机阁可能派人来跟他接洽,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令狐涛想了想:“第二种。如果天机阁真的对您感兴趣,不会只派一个人来。而且那个人坐在大堂里,既不掩饰自己的存在,也没有主动跟您接触,说明他的目标不是您。”
曾小凡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令狐涛,你的分析能力很强。”
令狐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公子过奖了,我就是在武盟混了二十年,见得多了一点。”
两人吃完面,令狐涛收拾了碗筷,起身准备离开。
“公子,明天早上我们回桃花村吗?”
曾小凡想了想,摇头道:“不回了。明天我去见一个人。”
“谁?”
“沈千秋。”
令狐涛一愣:“您要答应他了?”
“还没想好。”曾小凡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但有些话,我需要当面跟他说清楚。”
令狐涛没有再问,端着托盘出了门。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曾小凡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停车场。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在,车里的烟头红光闪烁,像一只窥伺的眼睛。
但他没有再看,拉上了窗帘。
躺在床上的时候,曾小凡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审判庭上发生的每一幕。
柳天元咄咄逼人的质问,周鹤鸣动摇的眼神,沈千秋意味深长的目光,还有林远山跪在地上磕头时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这个世界的复杂和人性的多面。
柳天元是坏人吗?
在他眼里,柳天元确实不是好人。但站在柳天元的角度,他可能觉得自己是在维护武盟的规矩,是在履行副盟主的职责。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界限从来都不是那么清晰。
曾小凡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睡着。
他的意识进入了一片奇异的空间。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中有一条金色的巨龙盘踞着,龙身庞大得看不到尽头,金灿灿的鳞片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龙首低垂,一双巨大的金色眼睛静静地看着曾小凡。
曾小凡站在巨龙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但他没有恐惧,没有敬畏,只是平静地与那双金色的眼睛对视。
“你来了。”巨龙开口了,声音像是雷鸣,又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
“你的力量恢复了多少?”曾小凡问。
“三成。”巨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上次在生死台上,为了帮你杀掉那两个宗师,我消耗了太多。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可能要沉睡一段时间。”
“多久?”
“不知道。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巨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在我沉睡的这段时间里,你不要再用全力了。你现在的身体还承受不住神龙之力的反噬。上次用完神龙之力,你的内脏已经出现了细微的损伤,虽然不致命,但如果频繁使用,会留下永久性的伤害。”
曾小凡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事。”巨龙的声音变得低沉,“你在审判庭上说,你在青云观用的火是三昧真火。那不是三昧真火,那是我的龙息。”
曾小凡的眉头微微皱起:“龙息?”
“对。三昧真火是道家修炼出来的火焰,能焚烧万物,但烧不掉魔物的气息。只有龙息,才能彻底焚尽魔气。”巨龙的眼中闪过一丝骄傲,“你那天晚上点燃青云观的火,是从我身上借走的龙息。”
“龙息的威力远超三昧真火,但消耗也更大。那一次,你几乎把我积攒了三年的力量全部用光了。不然的话,生死台上那三个废物,我一个喷嚏就能把他们吹成灰。”
曾小凡苦笑一声:“那你现在打喷嚏都不行了?”
“别提了。”巨龙哼了一声,“我现在连打个哈欠都费劲。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别什么都指望我。”
巨龙说完,巨大的身躯开始慢慢虚化,金色的光芒渐渐消散,融入黑暗中。
“等一下。”曾小凡叫住了它,“柳天元背后那个人,你知道吗?”
巨龙的身形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头,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知道。”
“是谁?”
巨龙沉默了很久,最终说道:“你现在还不是知道的时候。等你准备好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又是这一套。”曾小凡有些不耐烦,“你和龙渊阁阁主说的话一模一样,是不是串通好的?”
巨龙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叹息,然后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中。
曾小凡的意识回到了现实中。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发出微弱的绿色光芒,显示着凌晨一点二十分。
他起身倒了一杯水,喝了几口,重新躺回床上。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曾小凡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公子,公子!”令狐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
曾小凡翻身下床,披上外套,走过去打开门。
令狐涛站在门外,脸色发白,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怎么了?”曾小凡问。
“您看这个。”令狐涛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新闻推送。
曾小凡接过手机,看到标题的一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武盟副盟主柳天元遭遇不明袭击,身受重伤,目前正在医院抢救》
他快速扫了一遍新闻内容。大意是今天凌晨三点左右,柳天元在回家途中遭遇袭击,随行的四个保镖全部被杀,柳天元本人身中七刀,被路人发现后送往医院,目前仍在抢救中,生死不明。
“这……”曾小凡的眉头紧锁,“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三点,大概四个小时前。”令狐涛的声音压得很低,“公子,您觉得这是谁干的?”
曾小凡没有回答,把手机还给令狐涛,转身走进房间,开始穿衣服。
“公子,您要出门?”
“去医院。”曾小凡把长衫套上,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随身的小药箱,“柳天元受伤了,我去看看。”
令狐涛愣了一下:“公子,柳天元是您的敌人,他受伤了您还去看他?”
“他不是我的敌人。”曾小凡的声音很平静,“他是武盟的副盟主,是龙国武道界的重要人物。他出了事,我有责任去看看。”
“而且……”曾小凡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个时候有人对柳天元下手,目的不简单。我需要亲眼看看他的伤势,才能判断是谁干的。”
令狐涛恍然大悟,连忙跟上。
两人出了贵宾楼,令狐涛去停车场取车,曾小凡站在大门口等着。
清晨的空气很冷,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曾小凡呵了呵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的街道。
街角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热腾腾的蒸汽在晨光中升起。几个早起的人正在买包子油条,一切都很正常。
但曾小凡的目光忽然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站在早餐摊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手里拿着一个包子,正在慢慢地吃。
昨晚大堂里的那个人。
曾小凡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车子开过来了,曾小凡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再多看那个人一眼。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清晨的车流。
“公子,我们去哪个医院?”令狐涛问。
“最近的。柳天元这种级别的人物受伤,一定会被送到最好的医院。查一下京城哪个医院有武盟的定点医疗资源。”
令狐涛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很快找到了答案:“京城第一人民医院,武盟的定点医疗合作单位。柳天元大概率在那里。”
“走。”
医院离武盟总部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京城第一人民医院是一栋二十多层的高楼,坐落在东三环边上,周围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但医院门口的情况不太对劲。
曾小凡隔着车窗就看到,医院大门两侧各站了四个黑衣警卫,全都是高级武者。他们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手都放在腰间,随时准备拔刀。
令狐涛停好车,两人朝大门走去。
“站住。”一个黑衣警卫拦住了他们,“医院今天封闭管理,非相关人员不得进入。”
令狐涛亮出武盟的令牌:“我们是武盟的人,来看望柳副盟主。”
黑衣警卫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曾小凡,眉头皱了起来:“你是曾小凡?”
“是。”
黑衣警卫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院长交代过,如果您来了,请直接去十五楼的特护病房。”
曾小凡点了点头,大步走进医院。
令狐涛跟在后面,忍不住小声嘀咕:“公子,您的名气现在这么大?连医院的警卫都认识您?”
“不是名气大,是嫌疑大。”曾小凡按下电梯按钮,“他们怀疑是我伤了柳天元,所以我一出现,他们就想看看我的反应。”
令狐涛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太明显了吧?”
“越明显,越说明有人在背后操控。”曾小凡走进电梯,“一个普通的医院警卫,怎么可能认识我?我的照片又没有登报。所以,那个人是被人特意安排在门口等我的。目的就是让我知道——所有矛头都指向了我。”
“那您还来?”
“不来才显得心虚。”曾小凡的语气很平淡,“我来了,反而能打消一部分人的怀疑。”
电梯到了十五楼,门打开,是一条安静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特护病房,门上都贴着病人的名牌。走廊尽头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武警,看到曾小凡和令狐涛出来,立刻警惕地盯着他们。
“请问你们找谁?”一个武警问道。
“曾小凡,来看柳副盟主。”
两个武警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拿出对讲机说了几句话,然后点了点头:“请跟我来。”
他带着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门前,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探出头来,看到曾小凡,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曾小凡?”
“是我。”
医生侧身让开:“进来吧。”
病房很宽敞,是一间套间,外面是会客室,里面是监护室。
会客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武盟的高层。曾小凡认出了其中几个——长老堂的几个长老,还有武盟医事处的处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曾小凡身上,那目光里有警惕,有敌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曾小凡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监护室门口,隔着玻璃窗往里看。
柳天元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和线。监控仪上的数字跳动着,显示他的生命体征还算稳定,但显然伤得不轻。
“他的情况怎么样?”曾小凡问道。
医事处处长站起身来,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姓孙,戴着眼镜,气质干练。
“柳副盟主身中七刀,刀刀都避开了要害,但每一刀都割断了重要的肌腱和神经。凶手的目的是不杀他,但让他成为一个废人。”
曾小凡的眉头紧锁。
“伤口是什么样的?”
孙处长犹豫了一下,从桌上拿起几张照片递给他。
曾小凡接过照片,仔细看了起来。
照片上的伤口触目惊心,每一道伤口都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深度、长度、角度几乎一模一样。
这不是普通的刀伤。
这是一种极其精确的、外科手术式的攻击。凶手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知道哪里该下刀、下多深,既能造成最大的伤害,又不至于致命。
曾小凡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他见过这种伤口。
三年前,在青云镇外的那座破庙里,十二个黑虎帮成员的尸体上,也有类似的伤口。
只不过那一次,他用的是拳头,不是刀。
“孙处长,”曾小凡放下照片,声音很平静,“您做医事处处长多少年了?”
“十五年。”
“十五年里,您见过类似的伤口吗?”
孙处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三年前,青云镇。十二个死亡案例,伤口特征和这个几乎一样。只不过那一次是钝器伤,这一次是锐器伤。但手法完全是同一套——精确、高效、不留余地。”
会客室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曾小凡。
试探,这就是一场试探。
把柳天元受伤的消息放出来,把医院的警卫安排上,把医事处处长叫来等着——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看曾小凡的反应。
曾小凡当然明白这一点。
他把照片放回桌上,转身面对会客室里的所有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曾小凡的声音很平静,“你们觉得,这些伤口和我在青云镇杀人的手法相似,所以怀疑是我伤了柳天元。”
没有人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我有三个理由可以证明不是我做的。”曾小凡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昨晚十点回到贵宾楼之后就没有出过门。贵宾楼有监控,大堂有服务员值班,停车场有保安巡逻。我的不在场证明,随时可以查证。”
“第二,我如果真的要动柳天元,不会用刀。你们应该都听说过青云镇的事,我杀人不用武器。”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没有动机。我刚从审判庭上脱身,无罪释放。这个时候去袭击柳天元,等于告诉全世界是我干的。我没有那么蠢。”
曾小凡说完,看着在场每个人的眼睛。
“但如果你们觉得这些还不够,我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调查。武盟可以派人去贵宾楼调监控,可以派人去问那些服务员和保安,可以派人去查我的手机定位。所有的一切,我都欢迎。”
会客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终,长老堂的一位长老站了起来,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面容严肃,目光深沉。
他叫陈道明,长老堂的三长老,在整个武盟中是出了名的中立方,不属于任何派系。
“曾小凡,”陈道明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你的话我会让人去核实。如果属实,武盟不会冤枉你。”
“多谢。”曾小凡点了点头。
“但有一件事我不明白。”陈道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和柳天元是对头,他受伤了,你为什么要来看他?”
曾小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因为他是武盟的副盟主。副盟主出了事,不管是谁干的,武盟上下都应该关心。我虽然不是武盟的人,但我尊重武盟这个组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而且,柳天元受伤这件事,表面上看是针对他个人的,实际上是在打武盟的脸。如果有人打了武盟的脸,我不应该袖手旁观。”
陈道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看着曾小凡的目光变了,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帮武盟找出凶手?”
“我不保证一定能找到,但我可以帮忙。”曾小凡说,“柳天元是我的敌人,但他首先是龙国武道界的人。在对外的问题上,我没有敌人,只有同胞。”
这句话说出来,会客室里的气氛明显缓和了一些。
几个长老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了几句,看向曾小凡的眼神不再那么敌对了。
陈道明点了点头,重新坐了下来。
“曾小凡,你的话我记下了。这件事武盟会调查清楚,如果需要你的帮助,我会派人联系你。”
“随时恭候。”
曾小凡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陈道明。
“陈长老,有句话我想送给在座的各位。”
所有人都看着他。
“柳天元受伤,很多人觉得是好事。但我要提醒各位——能悄无声息地杀掉四个高级武者、重伤一个巅峰宗师的人,整个武道界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个人今天能伤柳天元,明天就有可能伤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所以,这不是柳天元一个人的事。这是整个武盟的事。”
曾小凡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会客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担忧。
曾小凡说得对——一个能重伤柳天元的人,确实有能力伤害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而这个人,藏在暗处,谁也不知道他下一个目标是谁。
“陈长老,”孙处长率先打破了沉默,“曾小凡说的那些不在场证明,要不要派人去核实?”
陈道明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点头。
“核实。但不要大张旗鼓。”
“是。”
陈道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这个曾小凡,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没有人接话。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样的问题——这个从桃花村走出来的年轻人,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曾小凡走出病房,令狐涛快步跟上。
“公子,您觉得是谁干的?”
曾小凡没有回答,只是大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站了一个人。
曾小凡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那个人穿着一身深色的夹克,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靠在电梯的角落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得像个普通的病人家属。
但曾小凡知道,他不普通。
昨晚大堂里的那个人。
此刻,医院十五楼的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曾小凡站在电梯门口,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抬起了头,帽檐下露出半张脸。
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普通到放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的那种。但那双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闪烁着深邃而神秘的光芒。
“曾大师,好巧。”那个人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曾小凡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迈步走进了电梯。
令狐涛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电梯门关闭,开始下行。
三个人站在电梯里,谁都没有说话。
电梯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令狐涛的手心全是汗,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匕首。
“别动。”曾小凡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令狐涛能听到。
令狐涛的手僵住了。
那个人忽然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诚。
“曾大师的感知果然敏锐。”那个人说,“我是天机阁的人。”
曾小凡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我知道。”
“那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你会说的。”
那个人又笑了,这次笑得比上次大了一些,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有意思。龙渊阁阁主说你这人不好对付,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那个人没有动,曾小凡也没有动。
令狐涛站在两人中间,感觉自己像一块夹心饼干,被两股无形的力量挤压着,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曾大师,”那个人终于开口了,“我家主人想见你。”
“你家主人是谁?”
“你认识的。”
又是这句话。
曾小凡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什么时候?”
“今晚八点,城东老码头,三号仓库。”那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曾小凡,“这是地址。”
曾小凡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几行字,是京城老码头的详细地址。
“那人说,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一个人来。”那个人的声音变得很轻,“不要带任何人,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你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曾小凡把纸条收进口袋,看了那个人一眼,然后迈步走出了电梯。
那个人没有跟出来。
电梯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令狐涛跟在曾小凡身后,走出一段距离后,终于忍不住问道:“公子,您不会真的要去吧?”
“为什么不去?”
“这明显是个陷阱!”令狐涛急得直跺脚,“天机阁的人主动约您见面,还是在半夜,在老码头那种偏僻的地方。您去了,万一他们设下埋伏……”
“那就让他们埋伏。”曾小凡的语气很平静,“你忘了吗?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埋伏。”
令狐涛张了张嘴,忽然想起了生死台上那一幕——三个宗师,在曾小凡面前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就凭那种力量,确实没有什么埋伏能困住他。
“可是公子,您不是说过吗?您现在的力量……”
“力量不够,脑子来凑。”曾小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不会莽撞的。今晚去见那个人之前,我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令狐涛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曾小凡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曾小凡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清晨的阳光已经变得明亮了起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曾小凡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忽然问了一个令狐涛意想不到的问题。
“令狐涛,你说一个人要走到多高的位置,才能保护所有他想保护的人?”
令狐涛愣了一下,想了想,摇了摇头。
“公子,我觉得……不管走多高,总有一些人是保护不了的。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万无一失。”
曾小凡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没有绝对的万无一失。但至少,我可以让想伤害他们的人付出代价。”
他转身走下台阶,朝停车场走去。
令狐涛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比平时更加挺拔,更加坚定。
像一棵扎根在岩石中的松树,风吹不倒,雨打不弯。
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难走,他都会走下去。
因为他身后,有他想保护的人。
第十二章 天机阁
曾小凡没有直接回贵宾楼。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后,他让令狐涛把车停在路边,自己下车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脸上,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冷和明亮。京城十一月的早晨,空气里已经能嗅到冬天的味道,路边的银杏树落了一地金黄,踩上去沙沙作响。
曾小凡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思考。令狐涛开着车缓缓跟在后面,从后视镜里看着曾小凡的身影,心里七上八下的。
天机阁,那两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在武盟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天机阁的传说——每一个传说都伴随着死亡和毁灭。
曾小凡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敲了敲车窗。
令狐涛连忙摇下车窗。
“你不用跟着我了,回去休息吧。”曾小凡说,“我四处走走,一个人静一静。”
“公子,可是天机阁那边……”
“晚上再说。”曾小凡摆了摆手,“大白天的,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
令狐涛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把车开走了。
曾小凡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马路,走进了一个小公园。
公园不大,但很安静。几棵老槐树光秃秃地立在晨光中,树下有几条长椅,一个老人正在遛鸟,鸟笼挂在树枝上,画眉鸟叫得正欢。
曾小凡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背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透明,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他掏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地址。
城东老码头,三号仓库。
这个地方他知道。三年前他刚来到京城的时候,曾经路过那里。那时的老码头已经废弃多年,破败不堪,周围杂草丛生,只有几个流浪汉住在那里。
现在三年过去了,那个地方应该更荒凉了。
天机阁的人约他在那种地方见面,显然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至于是怕被人知道,还是故意设下埋伏,那就不得而知了。
曾小凡把纸条收好,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那片黑暗空间。
巨龙还在,但比上次见到时暗淡了许多。那些金灿灿的鳞片失去了光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巨大的龙首低垂着,眼睛半闭半睁,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你不是说要沉睡吗?”曾小凡问。
“是要睡。”巨龙的声音有气无力,“但你来了,我就醒一下。什么事?”
“天机阁的人约我今晚见面。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巨龙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虽然暗淡了不少,但依然深邃得像是两个宇宙。
“天机阁……”巨龙喃喃道,“这个组织的来历,比你们龙渊阁那位阁主知道的要多得多。”
“什么意思?”
“天机阁不是你们这个时代的产物。它存在的时间,比你们这个国家任何一个王朝都要长。”
曾小凡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是说……”
“天机阁建于两千多年前,创立者是一个人,一个站在那个时代武道巅峰的人。他创立天机阁的目的,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是为了守护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条龙脉。”
曾小凡皱起了眉头:“龙脉?就是传说中决定国运的龙脉?”
“不是传说,是真实存在的。”巨龙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这个世界上有七条龙脉,分布在七个不同的国家。龙脉的兴衰决定了一个国家的国运,而守护龙脉的人,就是天机阁。”
“但两千多年过去了,天机阁的性质早就变了。最初的守护者一代代传承,血脉越来越稀薄,力量越来越微弱。后来的人忘记了初衷,开始利用天机阁的力量干预世俗政治,扶持傀儡,操控权柄。”
“现在的天机阁,已经不是当年的天机阁了。”
曾小凡沉默地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所以柳天元背后的人,就是天机阁的阁主?”
“不。”巨龙摇了摇头,“天机阁的阁主不会亲自出面扶植柳天元这种小角色。柳天元背后的人,最多是天机阁的一个长老,或者是一个执事。真正的阁主,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曾小凡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那天机阁的人约我见面,是想拉拢我,还是想除掉我?”
“都有可能。”巨龙说,“以你现在的力量,天机阁想除掉你并不难。但如果他们真的想杀你,不会用这种方式。天机阁做事向来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他们要杀一个人,那个人根本活不到第二天早上。”
“所以他们是来拉拢我的。”
“大概率是。”巨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我建议你去。不是因为拉拢,而是因为你需要知道真相。柳天元背后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沈千秋说那个人你认识,这些答案,天机阁能给你。”
巨龙说完,眼睛又缓缓闭上了,这一次是真的要沉睡了。
“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巨龙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天机阁的人最擅长玩弄人心,他们的话,十句里有九句是真的,但最关键的那一句是假的。你要学会分辨。”
金色的光芒彻底消散,巨龙消失在了黑暗中。
曾小凡的意识回到了现实中。
他睁开眼睛,看到遛鸟的老人已经走了,公园里空无一人。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公园外走去。
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城东老码头。
晚上七点半,曾小凡独自一人出现在码头附近。
他没有带令狐涛,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没有开车。他从贵宾楼出来,打了一辆出租车,在离码头还有一公里的地方就下了车,然后步行过来。
夜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潮湿的腥味和丝丝凉意。曾小凡裹紧了外套,沿着破败的水泥路朝码头走去。
老码头确实很荒凉。
废弃的仓库一栋挨着一栋,窗户大多碎了,黑漆漆的像一个个空洞的眼窝。路灯早就坏了,只有远处江面上的航标灯发出微弱的红光,把周围的一切映照得影影绰绰。
曾小凡的夜视能力很好,即使在这样的黑暗中也看得清清楚楚。他注意到地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是一个人的,是至少七八个人的,而且不止一种鞋印。
仓库里有人。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任何犹豫。三号仓库在码头的最深处,是一栋三层高的红砖建筑,比其他仓库都大,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大门是铁皮的,锈迹斑斑,但门把手是新的,锃亮锃亮,在夜色中反射着微弱的光。
曾小凡抬手敲了敲门。
三下,不轻不重。
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不是白天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而是一个年轻女子。她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长发扎成一条利落的马尾,面容姣好但表情冷漠,一双眼睛像两把刀,上下打量着曾小凡。
“曾小凡?”她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风。
“是我。”
“进来。”女子侧身让开,等曾小凡走进去,立刻关上了门。
仓库里面很大,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大。空旷的空间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和铁架,灰尘很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这些。
仓库的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两副碗筷和几个精致的瓷盘。桌子两端各放着一把椅子,一把空着,另一把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唐装,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整个人透着一股仙风道骨的味道。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从容得像是坐在自家的餐厅里。
看到曾小凡进来,他微微一笑,笑容温和而儒雅。
“曾大师,久仰。请坐。”
曾小凡走到桌前,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人。
“你是谁?”
“天机阁,执事,陆鸣。”那人自我介绍道,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悦耳,“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先吃点东西,边吃边聊。”
他拿起桌上的酒壶,给曾小凡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清澈透明,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
曾小凡看了一眼酒杯,没有动。
陆鸣笑了笑,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底亮给曾小凡看。
“没有毒。天机阁要杀人,不用这种手段。”
曾小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确实是好酒,入口绵柔,回味悠长,桂花的香气在口腔中久久不散。
“这道桂花酿,是天机阁的特产,外面喝不到。”陆鸣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这些菜也是天机阁的厨子做的,你尝尝。”
曾小凡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陆鸣的眼睛。
“陆执事,客套话就免了。你约我来,不是请我吃饭的。有什么事,直说。”
陆鸣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曾小凡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曾大师快人快语,那我也不兜圈子了。”陆鸣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我今天约你来,是想代表天机阁,跟你谈一笔合作。”
“合作?什么合作?”
“你加入天机阁,天机阁帮你坐上武盟盟主的位置。”
曾小凡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武盟盟主?”
“对。”陆鸣点了点头,“沈千秋要卸任了,柳天元现在又受了重伤,短期内不可能接任。武盟盟主的位置很快就会空出来,需要一个有足够实力和声望的人坐上去。整个武道界,除了你,没有人配得上这个位置。”
曾小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头。
“我对盟主的位置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陆鸣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曾大师,你真的对权力一点都不动心吗?武盟盟主,掌管天下武道界,一言九鼎,生杀予夺。这个位置,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你却说你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就是不感兴趣。”曾小凡的语气很平淡,“陆执事,你可能不了解我。我这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待在桃花村,种种草药,看看病人,过清净日子。权力、地位、名声,对我来说都是累赘。”
“但你已经在局中了。”陆鸣的笑容收了起来,目光变得锐利,“从你踏上生死台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可能再过清净日子了。欧阳彪死了,林克明死了,柳天元盯上了你,沈千秋想利用你,龙渊阁想保护你,五毒门想讨好你。你已经被卷入了这个漩涡的中心,想退都退不出来。”
“你唯一的出路,就是往上走。走到最高的位置,让所有人都仰望你,再也没有人敢动你,再也没有人能威胁你。”
陆鸣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曾小凡安静地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陆执事,你说得很有道理。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事?”
“就算我坐上武盟盟主的位置,也不过是天机阁的傀儡。你们帮我坐上去,自然有办法把我拉下来。到时候,我依然不能过清净日子,反而会比现在更加身不由己。”
陆鸣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曾大师,你多虑了。天机阁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从不会过河拆桥。”
“是吗?”曾小凡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那柳天元呢?他是你们天机阁扶植起来的吧?现在他受了重伤,你们不但不去帮他,反而来找我谈合作。这不就是标准的过河拆桥吗?”
陆鸣沉默了。
曾小凡继续说道:“陆执事,你们天机阁的做事风格我很清楚,十句里有九句是真的,但最关键的那一句是假的。所以,我们之间不需要谈什么合作。你直接说吧,你们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陆鸣盯着曾小凡看了很久,眼中的表情复杂而微妙。
最终,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龙渊阁阁主说得对,你真的不好对付。”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到曾小凡面前。
那是一块玉牌,通体碧绿,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玉牌的边缘有一些缺损,像是被什么东西磕碰过,但整体保存得很好。
曾小凡拿起玉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瞳孔骤然一缩。
玉牌的背面刻着一个字——凡。
这个字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玉牌在形成的过程中天然生成的纹路,恰好组成了一个“凡”字。
“这……”
“你认识这块玉牌,对吗?”陆鸣的声音变得很轻,“因为它本来就是你身上的东西。三年前,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身上只有三样东西——一块玉牌、一把剑、一条龙。那把剑你丢了,那条龙在你体内,而这块玉牌,你掉在了青云观。”
曾小凡握着玉牌的手微微收紧。
“你们一直在监视我?”
“不是监视,是观察。”陆鸣纠正道,“从你出现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天机阁就注意到了你。因为我们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能驾驭神龙之力的人。而你,就是那个人。”
曾小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你们等了多久?”
“两千年。”
曾小凡的手指微微一颤。
两千年。
天机阁创立于两千年前,创立者站在武道巅峰,为的是守护龙脉。而他们等了整整两千年,就是为了等一个能驾驭神龙之力的人。
“那个人,”曾小凡的声音有些沙哑,“就是天机阁的创始人?”
“是,也不是。”陆鸣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天机阁的创始人,在创立天机阁之后不久就去世了。但他留下了一个预言——两千年后,会有一个年轻人携神龙之力降临这个世界。那个人将带领天机阁完成创始人的夙愿。”
“什么夙愿?”
陆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来,背着手在仓库里踱步。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
“曾大师,你听说过‘末日’吗?”
曾小凡皱起了眉头。
“末日?”
“不是你们普通人理解的那种末日。”陆鸣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变得无比凝重,“是一种连我们都无法预测、无法阻挡的灾难。它会在不久的将来降临,毁灭一切,吞噬一切。而唯一能阻止这场灾难的,就是神龙之力。”
第(1/3)页